情 痴 引子 天上飘著鹅毛大雪。沈桂花光著身之，一丝不挂地站在雪地里。她用手接过几片雪 花。雪花儿顿时化作了晶莹透亮的水珠。桂花痴痴的笑著。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 “嘎吱嘎吱”的声音。 桂花叉开两腿，在雪地里撒了泡尿。蹲下身子，将尿和著雪，抓起来放在嘴里。不 停地呢喃著：“大庚，你要娶我啊！” 屋子里正生著一堆火。桂花妈坐在火堆边哭泣：“老天爷呀，开开眼救救我家桂花 吧！”桂花爹看著自己二十三岁的闺女光著屁股在外面乱跑，又气又羞。找出家中 拴猪的铁链。叫了儿子桂生，到外面捉住桂花，将她捆好。绑在了专门放农具的小 屋子中。将门用铜锁锁好。 吃饭时，桂花妈盛了些米饭，上面加著菜，从一只小窗里递进去。桂花将米饭倒在 地上。像揉面一样，将地上的灰尘搓在饭中。一粒一粒抓著吃。 1 孙家庄共三十户人家，有孙和沈两个大姓氏。三大片地由东西两条小路连成一个庄 子。按前后次序叫做前庄，中庄和后庄。孙家庄前面和左面靠湖，乃是鱼米之乡。 人们祖祖辈辈，在此生儿育女，修养生息。 三个庄子上的三个女人，同一年先后怀孕。次年农历八月先后生下三个孩子。前庄 孙家的儿子取名大庚，中庄沈家的女儿取名桂花。后庄孙家生的儿子叫做小庚。 大小庚的奶奶们，常带著两个孩子，去桂花家串门。三个孩子常在一起玩抓石子的 游戏。三人青梅竹马。直到一起读小学。 2 桂花七岁那年，桂花妈又生了儿子桂生。因为月子没做好，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 天就腰酸背疼，比天气预报还准。桂花九岁那年，因家中劳力不足，桂花爹便让桂 花辍学在家，帮他种田。桂花爹常说，“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书读了也是白 读，嫁人了就是人家的。 大庚和小庚放学回家，便约桂花去打猪草，拣树枝。桂花打猪草，大小庚去拣 树枝，然后三人将猪草和树枝放在一起平分。 3 十二岁那年，大小庚也开始帮家中作农活，挣工分。农民们将河泥从湖底揽出，放 在田头泥塘里。晾得半干，挑到田里去肥田。再将大块河泥分成小块，铺在地里。 大庚动作快，做完了自己的，去帮桂花。另一种活就是点化肥，在麦田里，用个一 头削尖的木棍，在麦田里扎个洞，将化肥一小把一小把放进洞去。小庚总是抢著帮 桂花点化肥。 做累了，孩子们去田头踢毽子。桂花总是踢得最好。 4 大庚小庚初中还没读完，就赶上了“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的年代。半天读书， 半天学工学农学军。 5 大庚桂花小庚三人一起玩耍。日久生情，桂花渐渐喜欢上大庚。小庚也暗地里喜欢 上桂花。 十八岁那年，大庚通过了体检，当兵去了。桂花也长成了漂亮的大姑娘。 桂花将鸡蛋省下来，让小庚去部队帮她送给大庚。又帮大庚衲了双布鞋寄去。小庚 见桂花对大庚这么痴情，也就死了娶桂花的心。小庚妈托媒婆给小庚介绍中庄的沈 晓倩。晓倩虽说只读了三年书，但却识礼。 6 大庚在部队三年，桂花日日盼望他能早日复员回来，娶她过门。 那知大庚在部队里，结识了另一个老乡陶晶。陶晶见大庚长得壮实，英俊，人又勤 快，明知道桂花的事，还耍着手腕去追求大庚。这陶晶人长得妩媚。一副人见人爱， 甜得滴水的模样。大庚经不起陶晶的千种柔情，万般蜜意，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那年春节，大庚带了陶晶回家过年。 7 大庚与陶晶结婚了！那天大庚家张灯结彩。新房的窗口上贴著大红的“双喜”。人 们吃完了酒席，去闹洞房。有送了红枣的，有送花生的，取其“早生贵子”之意。 桂花闷在家中，门都不敢出。一整天懵懵懂懂。晚上等到闹喜宴的人们陆续散了， 桂花才一人偷偷跑到前庄大庚的房前。眼见一个大红的双喜，头就是一阵发晕。一 撇身子，蹲在了窗户下。听到了大庚和陶晶在床上吱吱地说笑。过了一阵，就听大 庚要帮陶晶脱衣服。桂花心中一阵阵痛得如刀绞。像有人用手在抓她的心一样。桂 花忍不住，起身看个究竟。透过那纸糊的窗户向里望去。只见大庚趴在陶晶的身上 窜动。桂花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大脑犯了迷糊。双手双脚不停地抖动起来。尿了一 裤子。头向窗户上乱撞，嘴里哇哇地乱叫。然后沿著庄子乱跑乱叫：“大庚，你要 娶我呀！” 8 大庚见桂花疯了，不敢在孙家庄久留。很快就和陶晶回了县城娘家。 从此孙家壮多了一个漂亮的疯子。 9 每年春节大庚带陶晶回家过年的时候，桂花便会安静几天。 庄子上的人们都不愿答理陶晶。小庚去问陶晶，为什么明知大庚有了桂花，还去勾 引他？陶晶说桂花与大庚不般配。大庚是退伍军人，而桂花小学还没毕业，是个农 妇而已。小庚见她看不起农妇，冲上前，扬起手一把掌掴过去。顿时五个鲜红的手 指印落在了她的粉脸上。陶晶捂著脸蛋，哭哭涕涕闹著要大庚跟她回县城去。发誓 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孙家庄了。 10 小庚一边养鱼，一边注意杂志上有关治疗精神病的消息。一天，小庚读到一则消 息：江苏某精神病院研制成一种精神病药，需要真人试验。希望能找到疯了很长时 间完全没有好转迹象的人做试验。不需付医药费，但要签生死文书。小庚心想，桂 花疯了十几年，活著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於是去找桂花爹妈商量。 桂花爹想，女儿整日锁在柴房里，生不如死。就拿死马当做活马医。能治好最好， 就是治死了，也算帮她解脱了。就让小庚跟精神病院联系。 精神病院派了专家组去孙家庄调查。辩明桂花是典型的情痴。且病了这么久，是个 难得的病例。便派了程德力医生和律师一行四人去了孙家庄。向桂花爹妈解释了药 物的功能，可能出现的恶果。最后桂花爹在生死文书上盖章揿了指纹。桂花妈帮桂 花穿了衣服。程医生将桂花锁在了吉普车的铁窗里，带回精神病院治疗。 小庚常带些食品去探望桂花。 11 陶晶自从挨了小庚一个巴掌，总觉得五根手指印烙在脸上，闭眼就能见著。只有照 著镜子心里才踏实。大庚没办法，只好在陶晶能到的每个地方都备一块镜子。 大庚一天送儿子去学校。在回家的路上忽然雷霆闪电，下起了暴雨。大庚骑著自行 车慌忙赶到家。 刚进房门，就听东厢房里陶晶一声尖叫。匆忙跑过去。只见一团电火，从窗中冲入， 不停地转动，朝著陶晶砸去。陶晶吓得卷在床上。大庚抄起凳子去挡那火球。说时 迟那时快，只见那火球“砰”的一声，将大庚的左手指切去了四根，然后转了个方 向，砸在了陶晶的后背上。“吱溜吱溜”陶晶眨眼工夫就被烧成了焦炭。大庚当时 就吓得晕了过去。 12 经过两年多的治疗，桂花渐渐地有了知觉。已晓得冷热了。脑中除了大小庚及父母 外，已不知道还有其他人。 13 再说小庚的老婆沈晓倩却生了肾病。到处求医，却一直不见好转。小庚将能找到的 猪腰子都买了，做成汤给老婆吃。哪知越吃病越重。 晓倩意识到自己将不久人世。她听小庚讲起桂花的病情已见好转。嘱咐小庚不用再 为自己花钱。等她死后，去娶桂花。 一日，晓倩将小庚和两个孩子的东西都整理好。从箱子中找出一套新衣服，穿戴整 齐。然后找出家中的半瓶“敌敌畏”和半袋红糖。将药和糖搀在一起。回到床上，闭 眼将药糖一古脑全喝入肚中。胃里顿时像翻江倒海，剧烈疼痛。晓倩痛得受不了， 说了声，“我为你们沈家生了一儿一女，也算对得起你们孙家了。”一头撞在了床 头架上。 14 小庚葬了晓倩，带著两个孩子在坟头哭了一通。乡亲们劝导他们看破一点。 15 又过了一年，桂花已恢复得跟常人一样。精神病院开车送她回了孙家庄。见到桂花 恢复了正常，桂花爹妈长跪不起，感谢程德力医生救命之恩。乡亲们有的拿来鸡蛋， 挂面。有的送来了公鸡。在桂花家招待送桂花回来的客人们。人们又去买了鞭炮来 放。 16 大庚自从手被切断，陶晶被雷电击死后，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便要求提早退休，回 到乡下承包了一方鱼塘。 知道桂花恢复了，大庚就从鱼塘中捕了几条大鲤鱼，送到桂花家。却被桂花爹拿扁 担赶了出来。 小庚听说大庚去看桂花，从家里抄起一把铁锹，跑到大庚的鱼塘边，骂道：“你个 狼心狗肺的，还敢再惹桂花？要是桂花再有个三成两短，我就一锹铲掉你的头。” 大庚见到小庚，心里发虚。说他只是心里觉得对不起桂花，才去看她的。小庚又警 告了几句，才肯离去。 17 自从桂花回到了家，小庚便一门心事地陪伴桂花。起早贪黑，帮桂花家整治农活。 不时地去买营养品送给桂花。小庚心中慢慢地有了份期盼。 桂花妈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问明了小庚的心意，便托人找了媒婆，替桂花和小 庚撮合。小庚心里乐开了花。只是上苍爱开玩笑，这个婚姻足足让他等了二十年！ 小庚征得两个孩子的同意，去桂花家做了上门女婿。 两年后，桂花为小庚生了一个女儿。小庚为了纪念沈晓倩，便跟桂花商量，替女 儿取名叫做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