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心经

    我是穿素衣长大的，一如那个年代所有的孩子。

    那个时候，大家还学习雷锋，并崇尚补丁。而爸爸妈妈还是让我在新年的时候可以穿上一
套新衣服，新鞋子，不过大多是素色的，比如浅兰色的外衣胸前有一个小白兔头，比如绿色
的外套胸襟和肩膀有细细的金线的暗纹。我穿的时候都再套上一副大大的套袖。然后这些衣
服就一无既往的再穿到弟弟身上，我听见妈妈跟弟弟说：那件浅兰的是空军服，而绿色的是
猎人穿的。但弟弟要比我更耐不了素色的寂寞，有一年夏天我们开始了花衣服大战，起因是
我穿了一件我出生时父母的战友就送给我的大花绸布摬祭獢 弟弟大哭大闹的坐在地上要穿。
给了他之后，一个姑姑又给我买了件带蝴蝶结的背带裙，於是弟弟又继续满地打滚的革命，
最后又只好给他，然后另外一个姑姑就给我买了件灰色的暗花背心，他果然再不闹。那个时
候弟弟四，五岁吧，看他光头穿个大花绸裙在一排一排平房间马一样的跑，心想：怎么有这
样不讲道理的人。

    还记得那个时候有两件最喜欢的衣服，一件是淡黄色点了很多小粉花浅绿叶的短袖，配一
条普蓝的长裤。另一件是一条白色的蓬蓬裙，上面有蓝色的小圆点；似乎领口了，袖子都是
圆的，都是妈妈自己做的。看见我对好看的衣服那么眷恋，当过红卫兵司令的妈妈十分担心，
撃阏庋不冻裕窒不洞┢烈路幢涣髅テ嗽趺窗臁大概是妈妈那个时候教育的
紧，到现在我还知道穿好看的衣服，一定要自己先挣一口袋钱。

    然后突然的一夜间，好像全世界的人民都富裕了。我后来还常常给我的外国同学讲课，你
们知道什么叫经济发展吗？就是原来我们家只能限额买一瓶牛奶，一夜间，到处都是袋装牛
奶了你随便买。这就是中国。同时的，我记得我也不再穿素色的衣服了，妈妈突然很资本义
的把我的房间弄得洋洋洒洒到处的粉红，粉的窗帘，粉的床单被套，我走出家门的时候俨然
就是一个红色的小人。她说：小姑娘就应该穿红色的。倒是穿惯了中性素色的我老大不习惯，
对有颜色艳丽大花图案的衣服裙子都有反感。直到自己可以作主了，就买了白底上有小蓝紫
郁金香花的纯棉布自己做了一套床单，被套，都细细碎碎的扎出了很多摺的花边。临行前，
还给爸爸妈妈作了一对枕头套，那个用了我很多功夫，枕面两层布中间薄薄的铺了丝棉，再
用暗线扎出细细方块的纹路，还有鼓鼓的饱满的花边。那布至今也还记得，是白底暗绿色方
圆迂回的如意对称图案，喜欢那种圆满。后来想起，既然圆满为什么不是红色的，而是暗
绿？大概还是喜欢素的颜色吧。

    终於长大了的那一年，拼命的喜欢白色的衣衫和裙子。那一年夏天，除了一如既往的穿短
袖和运动短裤，还买了两身全白的裙子，配浅蓝色的布鞋。记得我的好朋友青青，买的是一
个系列的不同款，又穿的是一样的浅粉布鞋。一起走在街上，很多人回头看。然后我们又同
时陷入初恋。

    后来的日子，就那样如街头的车流一样流过了。开始喜欢裙装，整个人向一个女子期望的
方向,□□一棵绿萝懒洋洋的生长。每次逛街，冲进商店翻看的都是白色和浅蓝，好像改不了
的习惯。直到那一天，坐在学校图书馆最东边的落地窗前看书，突然一抬头看见明媚的阳光，
明媚的好像生命中从来没有过阴暗一样。就那么有点怀疑的四下看看，看见是刚刚洗好长发，
干净而明亮，而干净的手指上面有粉红色的指甲，白色的马海毛毛衣，蓝色的牛仔裙。突然
对自己无比的满意，就象你作了一个梦，醒来的时候你居然还是梦里的模样那样的满意。是
的，我长成了青涩时梦想的模样，一身素衣，几乎不差分厘。

   从那个时候起，就象已经扎了耳朵眼准备上轿子的姑娘，开始洋洋得意毫不扭捏的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