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纯棉 纯棉干净而温暖 人间这样大,为什么和你是相爱的 (一) 本来是两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且不在同一座城市。 人间那么大,他们如何相遇的。 若不是一同留学到了另一个国家,若不是在同一所高中里修英文,若不是他们决定 一起进入一间大学的。 若不是有一天,他们两个追逐,男孩摔倒把额头磕破了,女孩坐在一旁哇哇大哭。 若不是愚人节那天,女孩写了一张卡片说晚上我请你和谁谁一起看电影,那个男孩 在电影院等了二个多小时,女孩终于不好意思了。 人间那么大,他们如何相爱的? 这便是他们的故事了,浅蓝色的,象午后临风的棉质窗帘一样平淡而缱眷的,有温 暖的光影,平静的有如我们的呼吸。 他们两个都来自中国的南方,家境也都不错,所以成了加拿大的小留学生。有一个 下午看见他们两个挤坐在计算机室的一张椅子上看什么网站,我有些吃惊,然后就 有另一个同学冲我神秘的一笑。ALBERTA的冬天很寒冷,那一笑之间,两个小小紧挨 的背影就成了春天的水彩画。不久那个男孩转了专业,据说首先是因为那个专业是 女孩子学习的,再据说那个专业好移民,他也就放弃了原来喜欢的贸易专业。 然后就常常看见他们两个上课下课都一起走,或者走廊,或是学校山坡上弯弯的路, 有时候看见他们在超级市场,两个人松松的提一只篮子。 那个时候,学校里的中国学生都很亲近。那男生在楼道里碰见我,大声说:“我刚给 我妈打了电话,说我每天早上都吃马粪。”果然他手里就拿了那种叫MUFFIN的面点。 “我妈说,怎么能吃马粪呢?那怎么成呢?” 然后他就放声大笑,实在俊朗,一个南 方的男孩竟然是北方汉子的性格。那女孩碰到了我就计划考完试去逛街,有时候和 她出去了,就买了一大堆堆花花绿绿的糖回来。她喜欢叫人名的单字,再叠声的叫。 终于有一天她背后叫我“格格” “兰格格”,我一惊的回头,她在那里不出声的笑,眼 睛都眯成一条线,娇得了不得。 他们日子就单纯而柔软著。读书的时候一起读书,去工作实习的时候一起去工作实 习;等到回家探亲也前后脚的走,那个男孩回完家再跑到她的城市,假装巧遇的在 她的家门口等她。 到某一天,到她们家里做客,那女孩就排出来一大桌子的菜来,糖醋排骨,红油焖 鱼,粉蒸肉,还有大葱猪肉包,芝麻赖汤圆…是家里独生女的她原来是什么都不会 作的,在家大概碗都不用洗;那个男孩也早不吃“马粪” 了,高高的个子现在也膀大 腰圆。而她还是那样笑。吃自己做的饭的时候,也不停的说:好吃啊,真好吃啊。 那个女孩的头发从松鼠尾巴变成了披肩的长发;从CK 衬衫牛仔裤变成了百货店里优 雅的裙装;从不会做饭到做一桌好饭菜…她依然娇娇的笑著,然而岁月走的很快, 谁在爱里长大了。 (二) 我是比她们早入学也早毕业的。她们有时路过我工作的城市,还要呼朋唤友的把我 招呼出来。 上个周末我接到一个电话,是那个男生打来的。 “长周末了,不回学校来玩吗?” 我说刚出门玩回来。他还说:“过来玩玩嘛,大家 一起聚一聚啦。” 吞吞吐吐半天以后才说,他们明天准备到结婚公证人那里去公证 结婚了。 说是最简单的,本原本准备就悄悄办了谁也不请的。 我说当然一定赶到。 去了他们家,女孩高兴的不停的讲话,说双方的家长一夜轮著个的打电话,爸爸妈 妈叔叔阿姨的一大家,好像开始似乎都不太相信自家小孩子也长大了,再打电话又 是不约而同的叫他们回家去办个热闹。 最简单的仪式,女孩也没有穿婚纱,然而还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化了淡妆。我因为 开长途还穿著牛仔裤,特地换了一条裙子出来的时候,她在外间夸张的叫,脸上是 有一种幸福郑重的笑。那个时候心里有一点疼,若不是加拿大经济这样不好,若不 是这个专业的市场突然变得很糟,若不是新毕业生的工作这样难找,也许我会穿得 更正式,专门站在教堂里看他们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的。 但是女孩说,我想什么都最简单的吧,最好“I DO ” 那句也省掉。男孩就在后面说, “那句不能省,不能省地。” 他们并没有省一句,那句誓言并没有因高升的失业率,和没有婚礼仪式而省掉。男 生挺拔,女生娇媚的站在四月天光里,当公证人要求新郎握住她的手,念那一段繁 琐的“我,**愿意和**…”她的声音突然断断续续起来,象一片叶子,春天的叶子吧, 她摇摆著哭泣起来。那一段她念了很久,久到我想起他们在计算机房里他们的背影, 娑娑得也流下很多眼泪来。 念完一切繁文,又等他们签完字,才走过去给新娘一个拥抱。 正好看见窗外,天空湛蓝,郁金香开放得金黄艳红著。一切都灿烂而逼真,好像是 哪个时刻印在一块纯棉的布匹上,由时间计算好了,色彩斑斓,在这四月突然的铺 到眼前,不惊不喜的,充满了尘世的平凡。 突然觉得连这个拥抱也是隔千山万水,又不知道是那世前生,注定走到这里给他们 的。注定要看著他们站在一起,注定要目睹这幸福,听他们说那些相爱的誓言。 人间这样大,为什么和你是相爱的。 (三) 结婚选在这个时候,说是女孩等了9个月的移民终于刚刚通过了。 在9个月前,我记得我问过那男生,为什么要那女孩申请移民而他不申请。 他回答:这样就可以随著她了。如果她申请移民下来,想嫁给我,我们就在这里结 婚啊。如果她申请不下来,愿意回家,那么我也就可以跟她回家去啊。那个时候, 他们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结婚。 后来才明白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这样就不会有--如果他申请了移民以后,她再嫁给他,那一点点好像依附著的委屈 了。 原来那么一点委屈,他都舍不得她承担。 这便是他们的故事了,异乡,求学,五年的相爱,无波无澜。 干净整齐的挂在窗前,许多人世的烦恼隔开了,阳光四月的纯棉。 兰格格 MAY 20, 2003 记, 以此文再祝两位好友新婚快乐,白头谐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