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 周五的晚上和公司开完圣诞PARTY回到家中,把电脑刚打开的时候就接到妈妈的 电话。因为我和室友都用英文问候,她有的时候分不清楚英文下女儿的声音,所 以小心翼翼的说出我的大名:“**在吗?”我说:“妈妈,是我。”妈妈唠唠叨 叨的说了一些话,好像有些混乱,然后她说:“姨夫刚刚去世了,我最近要陪陪 大姨,也想听听你的声音。” 后来妈妈说了些什么我都不大记得了,好像无非是少上网,多运动,身体重要这 些话好像飘得象片云一样远,并不比眼前的屏幕上的汉字离自己更近,於是在论 坛上为一个问题纠缠不清,直到没有逻辑,精疲力尽。河底姐姐劝我:洗个热水 澡睡吧。真的把头发细细编成了麻花辫,又折了一下站在床前,才觉得头晕晕的 难受。如此的恐慌,在岁月面前,我们这样脆弱,无力抵抗。 窗外还是看了一年的夜景,这个冬天的雪一直很少,现在就是满天的雾气,地上 的结著厚厚的霜。有月亮,因为那么大的冰雾,所以象隔了薄薄的一层纱帘,更 象国画里,沾了很多水分的大笔画下的水墨月亮,湿湿的不甚明亮。自去年最后 一个祖辈的姥爷去了以后,我不得不承认岁月的沧桑,原来岁月不会因为带走了 多少亲人而停顿。我失去的不只是祖辈,还将是我的父辈。这一刻突然意识到: 我的父母们也不再年轻了,他们老了,有一天他们也将离我而去。这是一个多么 可怕的事实啊,无论我们如何善待这个世界,无论我们怎样微笑著,迎来的还是 无能为力。 小时候必定说过这样的傻话:妈妈,你要是老了怎么办呢?然后一张脸埋在妈妈 的怀里哭。妈妈会说:妈妈老了,有你养我啊。 也问过姥姥:姥姥你有一天不会不要我吧?姥姥会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傻丫 头。 姥姥最后把她最喜爱的一块手表留给了我,奶奶把分离40年的台湾的舅公给她的 唯一礼物金手链也给了我除了这些,他们并没有如他们承诺的那样,不离开我。 岁月会让爱建立,看孩子长大,然他们学会爱,再把他们爱的人一个一个带走; 人如果是为了学会一个循环才生活,那么岁月这样惨淡是为了什么? 在姥爷离世后的几天里,我突然明白了,人为什么人会无比怀念童年。说天真无 邪,或者无忧无虑,那并不是真的,因为孩子有孩子的苦恼,孩子有孩子的恐惧, 小的时候那些烦恼也算天大的。人离开童年的最大苦恼来自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 力,自己越大亲人越老。自己必须在长大以后,看亲人们一个一个离自己而去, 而无能为力。无论你以为你多努力,多聪明,甚至有权力,你必须知道,你将越 来越孤独,一个人慢慢走下去。突然也明白了,为什么内向的中国人喜欢生一大 堆孩子,兄弟姐妹,子子孙孙,七姑八大姨的住在一个大院里,因为至少离开了 他们的父辈,还有儿子孙子,一个个陪他们的走过岁月的那些无常和失去。 在这个时候,更加想念蓝色的大海和海边的风。蔚蓝的天空透明的象孩子无辜的 表情。还有那连绵不断顶了白雪的雪山,山似乎是灰色的,但是因为仰望著时而 变化的各种深兰,浅蓝各种蓝色的天空,他们也象变著,似乎灰色是天空下另一 种深锁眉头的蓝色。喜欢望著远方的海或者山,沉在那片渺小和他们的宏大里。 我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自己的笨拙,然而希望是在这样一片可观可触的真实里, 而不是那样无法挣扎的岁月的暗流里,那样人会觉得被暗算了,在一个不知道谁 的水晶球里。海的蔚蓝,深远,海的层层叠叠,海的呼呼哈哈交响曲一样复杂的 声音里,一壳小贝壳或者珊瑚是怎么样的流泪的?雪山的庄严无忧,雪山的一 万 个溪流的出口,雪山的松林和那些暗涸(HE) ,一片小小的松树的针叶或者一粒无 法开口的石子是怎样唱歌的?其实他们又何尝不再岁月的风尘中呢?千万年前, 斑芙的山脉全在海底,一棵苍绿的松树下埋的是一壳人鱼的贝壳。千万年后,人 们说桑田变成了沧海,一个叫尾声的孩子因为不知道变化的力量,被河水带进了 蔚蓝的太平洋。岁岁年年的流转,你的哭泣大概不在深蓝的海底大概不如一只海 葵花偶尔打得一个喷欠。有人说,一朵蒲公英上一只小蝴蝶煽动了翅膀,在太平 洋上空就形成了一场可以沉船的龙卷风风。我含著泪说:这样的笑话我是不信的。 失去的爱的人,那么多的眼泪和悲伤岁月又可曾眷故了谁一下吗?我的只是一个 人的痛苦而已,一个充满对自己伶悯的人的泪而已,那些深痛剧创,那些百死而 一生,那些血如汗洒,那些深入骨髓的贫穷和寒冷,岁月可曾给他们一丝微笑过 吗?岁岁年年,那些在我们生命里的的大雨磅礴,或者晴天霹雳,在岁月的面前 正好相反,成为午后深山里一朵百合花上一只金色蜜蜂翅膀的轻轻震动。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呢,在这个离家很远,离春天很远的地方,把头埋在 膝上,再一次温习在命前无能为力的伤痛。这是做人必须的功课,反反复复的你 知道,没有什么是你可以握于手的,没有高傲,没有智慧,没有一切闪亮的包装。 看清楚了事情的真相,还要对著阳光微笑是一门高深的功课。象海水如缎的海面 下,是多少个生命的潜藏呢。真的走过了岁月,那老年人脸上的微笑,又和一个 武林高手的密宗,一个高僧的面壁有什么不同。 思路象从高速公路上至高点滑落,可以看见一城的灯光,身边的灯火也流转成河。 这是一座城市最美的样子,失重的时刻,那一直无法控制的难过又何尝不是生命 里血液跳动的一刻。懂得了伤痛,也就知道了美好。我们的生命不是在理想和真 实中,得到和失去中,两极中醇而让人迷醉的吗? We live, not as we wish to, but as we can. 深夜看著远山,这里离海很远,离雪山很近,是不是可以领悟一点雪山的青山白 雪,浮云暇日的宁静和安详呢?一江春水之上是不是注定有雪山的庄严而镇定? 桃李满天的芬菲下是心中的冰雪容颜。有的时候,我真的会想,这样一点的小事, 这样的一点点悲哀,我怎么还会记得呢?我爱过的你,那些无常和伤害,在岁月 的面前谁还记得起? 又过了一年,也是我们又老了一岁,谁有知道还有多少悲喜? 既然微笑是我们的功课,那么学会了象雪山一样站立青山白雪般的,我们又如何 再计较那些孩子般的喧闹,你的一言半语的伤害呢。剩下的岁月里,我们只有注 定一无既往的爱著,再看岁月把我们的爱带走,仿佛一个最勇敢的战士,还要带 著笑。 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只记得这样几件主要的事情和微笑了。 我的智商也也来越低了,除了想把爱的人都带在身边,再也不敢期候岁月不老的 眷恋。 那么,爱过的或者恨过的朋友,先问一下你们“新年好” 再远递一个遥远的拥抱。 除了希望别人都好,还有什么可以求得到的可以避邪的宝剑吗? 岁岁年年,一切疼痛都无法逃避的时候,只希望有更多的人陪我慢慢变老,慢慢 的一起对著未知的岁月微笑。你们还有拥抱和微笑吗?还有亲爱的人吗?送给他 们吧。 Edited by - 兰格格 重新编辑於 2002-12-23 3:57: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