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ON的故事 我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NOON的中文名字了, 以及他为什么叫NOON。 虽然他有一次拿着学生证,比比划划的讲解了他的名字。 可是我记得他的样子,他的触及肩膀的长发及帅气的面孔, 他不笑不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是笑的。 认识NOON是两年多以前。那时我的功课不紧,又没有学会在网上打发时间, 所以每天下午都会到琴室练琴。在音乐系五楼的练琴室的走廊里我常常碰见 NOON。一个很好看的东方男孩,我看不出他的国籍,虽然这里的日本,香 港,台湾的男生都象脸上贴了商标一样的好认。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他们背景 文化的气质在脸上,而且衣着也有所不同。那时候我也常常碰见他和他的女 朋友,那是一个高佻纤细的女孩,五官并不突出但是搭配在一起清秀无比; 有一次我看到她穿了一件翠蓝色的中式锦缎棉袄,下面是一条七分长的久牛 仔裤,裤腿儿还挂着长长的毛边线头。她看起来不光能用美丽这个词,而是 脱俗的动人。他们两个有相似的气质,所以走在一起清楚而夺目,这样的东 方情侣在这所学校里非常少见。 在琴室走廊里见的多了,总是点头打招呼。终于有一天,在他推门我拉门的 时候打了照面。他问我是那个国家的人,是不是音乐专业,为什么常来练琴。 然后继续的常在学校碰见,就知道了他叫NOON是台湾人但出生在这里,不 会说国语,他的专业是音乐。。。一个下午在图书馆里碰见,他拿着学生证 给我讲他的名字,然后歪歪扭扭的写了他的中文名字,这是他会的所有中文。 我想他没有什么朋友,因为他即不属于台湾人的小圈,又不与香港学生搭界。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不是一个人独行,就是和他的女朋友一起。所以他见到 我总是会打招呼,然后说一大堆话。 有一次,我在一家中国餐馆又碰到他。他和他优雅清秀的女朋友,还有一个 白人老太太。必须承认,连这个和他们在一起的太太,也是这样的与众不同, 让人过目不忘。她高大肥胖,一头短发染的一丝不苟的漆黑,是的是漆黑,比 任何东方人的头发都黑。一身很考究的绿色长套裙,下摆有很多摺。让人想起 臃肿的荷叶。正是因为此,我在两年后的今天还认得出她,而我对加国人大部 份面孔的识别力可能还停留在5,6 岁儿童智商。NOON说,她是他的钢琴老 师,如果我想继续学钢琴的话可以找她教。我只在大学的琴室里又和她待了十 分钟就逃了出来。我问NOON怎么可以忍受她的和肥胖的身材成正比的高傲, 他说,她很孤独,没有孩子和亲人,所以他才会常去拜访她。因为和NOON的 交往是断断续续的,这一个片断我感觉到他的好心。 而后的片断就更加的碎乱,他是一个见面会和我打招呼的朋友,一个我知道他很 多,他对我没什么了解的朋友。又一次我在图书馆看书,他抱着一大骡<国家地理> 杂志从角落里跌跌撞撞冲出来,见到我就翻开几本让我看那些让他兴奋不己的照片。 他说,你看多伟大,去年夏天我也到墨西哥拍了10卷胶卷,可是回来都没有钱冲印。 我的脑海依稀映出他女朋友的那辆崭新的黑的发蓝的HONDA,P字头的型号小跑车, 即使我对汽车一无所知,我也可以看出来那辆车价值不菲。可是NOON说他没钱冲洗 10卷胶卷,好象NOON也没有车。。我其实对他们也没什么了解。 最后一次见NOON还是在钢琴室。我刚刚看过,因为留了很多眼泪,所 以我专程买去买了刚出版的 单曲琴谱。NOON从琴室的小窗口向里望的时 候我正在咬着牙较着劲儿的弹那首my heart will go on。NOON使劲敲了敲窗,我才发现 了他,从那个小窗口看,他的那双黑眼睛怎么看都是笑着的。也许是我弹的太惨不忍听,他说,你要注意节拍,然后坐下来给我示范。他照着曲谱弹了一遍,然后就自顾自的陶醉了,也再不看谱一气呵成又弹了两遍,也许是因为是在这一间小小空荡荡的琴室这样两只手弹出的音符,比DION的主题曲还要好听。然后他停下来,告诉我他的女朋友毕业了,回香港去了。然后一阵停顿,我知道这时候,我应该再接下来问那么你怎么打算, 按常规,我也真的这么问了。NOON找到了出口,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她,她的英文很好,她父亲是有名的翻译,她4岁就开始说英文,她也从小弹钢琴,不过更喜欢绘画,所以她学的是艺术系的服装设计。他说,等他有钱了,他就要去香港找她,起码他要给她买一辆和她在这开得一模一样的小跑车。我静静听他讲完问他,那么你的音乐毕业在这里找什么样的工作呢,我实在很佩服他选择这样冷门少人问津的专业。他说我可以给广告配音乐,任何电视节目都有音乐编辑。我说你可以毕业就去找她,NOON回答,我当然要挣到钱再找她, 本来就象一个公主。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NOON,那天,他不停的又弹了许多沂煜ず筒皇煜さ那樱蠖? 着空气。几个月以后,他也毕业了,他发给我了好几封-e-mai,说我如果路过他家所 在的那座大城市,一定要去看他,而他要是会到这座城市也会来看我。 。。。。。。。。。。。。。。。。。。。。。。。。。。。。。。。。。。。。。。。 两天以前,我在超级市场碰到了那片“臃肿的荷叶”,她站在货架间档住了整个通 道。我说了声“对不起”,等她给我让路,她转过身看着我,我们同时认出了对方? 她喃喃的说是你,BAD GIRL,你是NOON的朋友。她叫我BAD GIRL 是因为在那十 分钟的授课里我和她为了一个问题纠缠不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为了争论意大 利的食品辣还是中国食品辣,然后她就叫我BADGIRL。她好象老了很多,头发居然 是一半黑一半白,刚长出的头发还没有补染。我看到她就想起了NOON,我问她有 没有NOON的消息。她用了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静静看了我一会儿,说,他现在应 该在监狱里,他倒卖毒品。我以为我听错了,瞪大了眼睛,请她再说一遍,她的该 死的意大利英文。她依旧用那副表情说,他倒卖毒品,我借了我在“DOWN TOWN”的房子给他和他的朋友,他在那里卖大麻和毒品。 我呆呆的听看着她一张一和的嘴,只抓住了片断。。警察发现他们了,他们到了我 的房子。。有好几只狗。。。他们把NOON打伤了, 就这样。。。。我的房子一 片破烂。。。。他们发现了一盒毒品价值$83,000,她又重复了一遍, $83,000。。为了NOON我不停的被叫去调查,反复出庭做证,你不知道吗?那是去 年的大新闻,几天的头条报道。。。。她不停的讲述NOON给她带来的麻烦,她说 四年了,那时候他是个好孩子。我的思维紧紧抓住了那个数字,$83,000 和她嘴里的那句“好孩子”。是的,钱,他说过,如果他要是有钱。我打断她的叙述 问,NOON有没有说他为什么卖毒品,他吸毒吗? “臃肿的荷叶”说他看起来还是象个好孩子,可是他说他需要钱。我倒吸了口冷气 又问,他的女朋友呢?回来看过他吗,她好象神情得意了一点说,NOON的女朋友 还在香港,做服装设计师。仿佛那个女孩给她了一点认识NOON的正确性的自信。 NOON说过,他如果有钱,他要去找那个公主。2年没有见他,我不敢想这其间联 系。我只是记得最后一次在琴室里,他对着空气弹琴时候水一样的眼睛。他的眼睛 很好看,不说不笑的时候眼睛都是笑的,有一种纯真。唯独那一刻,他的眼睛象水一样清晰。 其后的几天里,象是什么地方剪断的电影胶片,我会看见那很清秀的女孩在中环穿 梭的身影。我不可能看见,我知道那是幻影。我也渐渐忘记了NOON的会笑的眼神。 我可能一开始也不曾记得。他只是一个见面会和我打招呼的大男孩,一个告诉我他 的爱情的朋友。我对他一无所知,他对我也无从了解。我唯一记忆的他的眼神,那 纯真的凭证,我也无发考证,我甚至怀疑,我是否认识这样一个人,是否他对我说 过他的公主和爱情。。。。 我不会去翻去年的报纸,这样这个世界上也许就没有存在过这个人,要么就是这世 界上没有存在过那一盒价值83,000的毒品。。。。。 走出门去,加拿大的天空蓝的刺眼,你可以用眼角去扫一眼,而不可以直视。正是 中午,12点左右,英文叫做“NOON”。天空蓝的陌生而压迫,陌生而压迫的蓝的 让眼睛盛满了眼泪。 后记 这篇文章我写了几次都写不下去,因为不知道怎么叙述一件真实的存在并且发生过的事情。因为这一篇的堵塞,一个星期也没有再动笔。我习惯了编故事,讲半真半假故事。我习惯了喜剧,而无法承受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