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小说是庸俗的 而我们不可避免的需要 庸俗的爱情 玉器时代之-----茉莉花环 (1) 深夜惊醒,两只手紧紧的握在胸前,修的尖圆的指甲深深的扣进掌心。 睡前为了防止彼此纠缠而编成麻花的辫子,散了一枕。一个女子如果拥有长到腰 间的长发,那么她一定是另类到酷似摇滚歌星,或者是保守到不肯变化,你知道 她们在人群中总是有些特殊的。 那是一个恶梦吗?坐了起来。 在梦里被那个男子拉住手,说嫁给我吧。这里有一枚银色的指环,上面有意颗闪 亮的石子,据说越明亮的石子越有市场价值也越可以代表时间的长久。然而,她 向后退著,退著,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却尽是不甘。在一个山崖的边缘,突然说, 看多美的流星啊,轻轻的一掷,一道美丽的弧线,自己也因为那一掷就飘飘的落 下去了。梦里风如水,一头的长发都吹湿了。 中秋坐起来。下了床,拉开了落地的长窗帘。窗外是银雾的一样的月光。快中秋 了,月也格外的明亮了。墙角的茉莉郁著一室的芳香。 这是幸或与不幸呢,有人这样的爱你。 是幸与不幸呢,一个从小玩到大的男人一直爱你。那么生命是从很小大时候已经 有人开始替你记忆了,而你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在肯定。 梦里的那个男子,是中秋的青梅竹马,一个愿意随时给她一枚戒指的男子。那是 一个善良的仍会在公共汽车上给老人让座的青年,如果他偶尔坐公共汽车的话。 朋友们曾笑说,如果你们有了孩子,一定要女儿叫青梅,儿子一定要叫竹马。 那么为什么退呢,那么在梦里为什么退呢? 那一室的茉莉香。有几串发黄的茉莉花环挂在墙上。 茉莉没有穿成串的时候,应该是自由的,可以开放的星星点点,任意思想。那么 成了串的时候,连暗暗躲藏著开放的可能都没有了。在一个认真的女子心里。爱 情也是一样的,成了串,成了环就到了枯黄的时候也不应该分离,即使已无为的 挂于墙上。 那些茉莉花环都是飞送的,数一数应该有8串。 飞是中秋姐姐谷雨的未婚夫。 爱情比茉莉花开花落更加复杂。 (2) 那个夏的午后,中秋卧在粉色的床上睡著了。 谷雨进来的时候,皱了一下眉。满室的粉红在夏天看起来十分温热,她们的妈妈 年轻的时候穿得全是蓝灰色,因此在生活富裕到不再为两个女儿的牛奶发愁的时 候,突然想起要让女儿实现她没有完成过的梦。那个时候,谷雨已经开始少年的 叛逆了,於是,无力反对的中秋的卧室里就充满了粉红色,包括粉刷成乳白色的 墙壁上用滚筒滚出的一壁五瓣的小玫瑰花;浅粉色深粉钩边,有心形镜子的梳妆 台,难得妈妈自称五代状元书香,这一室的粉居然奇迹的没有爆发户的乡土气。 中秋醒来的时候,姐姐正在翻她的唯美诗集。一裂嘴,中秋发出哭腔的叫“姐 ~~”一颗鱼皮花生豆就随声掉了出来。谷雨大奇,问“怎么吃著东四睡著了?” 中秋的一颗泪就刷地掉下来,眼圈是红红的,“姐,我失恋了。” 她歪歪靠在枕 头上的就要哭了,“所以就每天吃东西,吃著就睡著了。” 那一颗黏黏掉到枕边的鱼皮花生豆和那一颗很圆满的泪珠。 中秋失恋了。一个没有恋爱过的大一女生和一个漂亮的大二男生的故事。帅气的 大二男生在理科学校首先发现了一个长发粉面腰围小于65CM的女生,於是每天用 英文,日文或者半白话书写情书,连写了近一个学期,写的男生的文字功力够他 一生一世为领导写发言稿并得以青睐,而女生的寝室的5位室友也每天受到几种 文字的熏陶,以至于再听哪首英文情歌都似曾相识。后来男生问如何才可以让她 承认是自己的女朋友,并光明正大的拉她的手,女生说,抱一打玫瑰花跪在她的 寝室门前,她就答应。已经灰心丧气的男生终於落荒而逃,落入了他们班一个黑 衣女生布置已久的怀抱。 中秋为这场失败的恋爱,写了33首诗歌,并在暑假的头两个星期长了8斤忧伤的 体重。谷雨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富足安定环境里生成的幼稚是可耻的。因此中秋 的眼泪和圆圆的脸蛋让她蔑视。可是她还是轻轻的走近妹妹,把哭泣的妹妹拉在 怀里,把那粒滚在枕边的鱼皮花生扔在了,书桌边粉红色铁丝网的纸篓里。 “中秋,你去上海玩一玩吧,飞今年夏天在市长办公室实习。” 谷雨掠了一下耳边的短发,她还要在北京上新东方的托福班。 新东方是中国的新型东方知识女性必修的一门,有如古时女子必跨的那道婚姻的 门槛儿。 中秋去了上海。 (3) 上海是一座因为拘了小节而处处生气的城市。无论是阳光下,还是街角的阴暗处。 96年的上海,18岁的中秋坐在从火车站始发的104汽车上,看到了市区几层小楼 上伸出的各式各样的竹竿,上面晾满了花花绿绿的衣裳。好像还有裤衩状的东西, 穿著浅兰碎花连衣裙的中秋坐在临窗的位子暗暗祈祷那不是内衣。那眼神的惊异 让飞暗暗发笑,聪明伶俐的谷雨竟然有这样一个有点笨笨的妹妹。她们的直观区 别是,谷雨是短发,目光平视,声音简洁。而中秋,她一头长发,额边的碎发竟 是一个深蓝色小熊形状的发卡。她的晓是月牙状的,他突然想伸手摸那小熊一下。 笑吟吟的中秋在飞和姐姐谷雨的女生宿舍里住下了。笑吟吟的中秋一人上海的大 街小巷东逛西逛,她说她不要那些因为恋爱而留在上海的大三女生陪她。 第一天,下了班的飞在淮河路上的天桥上找到中秋,她说:谁说上海人排外的呢, 今天在一个商店里,一群营业员围著我看,她们说原来北京今年流行银色的凉鞋 啊。飞才注意到中秋脚上是一双银色镶了少许亮片的凉鞋,横带平跟,露著她圆 圆的脚趾头。 第二天,飞在南京路的一=座天桥上和中秋汇合,她正忧郁的看著脚下的人群。 然后回头对飞说:我被水煎包烫了舌头,而且不是第一个水煎包,是吃第二只的 时候。 第三天的时候,飞在徐家汇的太平洋商场前面等到她,观摩了两天的中秋终於开 始拎了几个时装袋,手里拿著两瓶百分百的纯牛奶,她递给飞一瓶,然后笑眯眯 的说,这里的很多东西比北京便宜呢,除了这里的橡皮糖是按100克买的,其实 很贵却骗我买了许多。那天,下了车向古北区的经贸学院走的时候,中秋从兜里 一个一个向外掏那些橡皮糖,并且一个一个说:现在给你一个荷包旦……呐,这 是一个香蕉……这回是一个小丑脸 ……..还有一个红色的小熊。。。。大二就入 党了,选修的法文已经说的和一外英语一样好的飞一直在反对,我不要了,我不 吃了,却还是一个一个从中秋的手里拿回那些甜甜的有些沾牙齿的胶皮一样的糖, 最后终於对那小熊产生了异议。他说“这怎么是熊?你怎么看得出来是熊,不是 块没有形状的方块。”中秋也很不甘心的摊开手指一个指著手心中的糖,你看这 个,这个是四个脚,这个是头嘛,这个是耳朵。古北新区的树木还有没有长好, 然而那灯火照在那手心小小的一块糖上也看不清楚。她一赌气,把那块丢在他手 上,又从小小的口袋里仔细的挑出了一块,托在他们两人之间,让他靠近来看。 飞也伸直了脖子看那手心那似乎是一样动物的东西,额头很近的盖在中秋的头上, 他再次很近的看清了中秋头上那一枚小熊发卡,还有路灯光下那一些发卡没有卡 住散发下,中秋黑白分明的眼睛。 傲慢与偏见里的达西说过,一双眼睛会让一个女人如此美丽。 古北新区的树木都是新栽的,新栽的树木掩不住那些新修的街道和正在建设的高 楼。一切都因为崭新而轮廓分明,在近夜的上海的夜色里,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埋 没或者让你因为熟悉而忽略掉。 飞在一块没有铺好的人行道的石板前拉了中秋的手一下,用右手,中秋轻轻的趔 (QIE) 了一下。他的左手牢牢的攥著那块小熊糖,谷雨是从来不吃这样多零食的, 那块糖在他手心黏黏的几乎化了 (4) 第4天,中秋坐早晨的旅游客车去了苏州。看中秋上了车,飞已经后悔了,一个 还迷恋糖果的孩子怎么知道保护自己呢?一天里,飞不停的看窗外,从那座旧式 建筑的玻璃窗望出去,上海的天空是灰暗的,远不如夜里的霓虹灯明亮,也没有 什么飞鸟。可这样的天空让飞望了又望。 早上洗漱的时候,也留在学校没有回家的大志问飞,这两天和你在一起的小美女 是谁啊?飞笑了笑,有心藏些什么。大志接著说,我刚才看见她在侧面的女生楼 里凉件衣服,好像巅著脚尖,挂好又拿指头弹了两弹,就把我的心给弹没了。 挂好后又弹了两弹,飞心里重复著这句话。好像看见中秋扬这下巴,挺著小鼻尖 的侧面轮廓。一个女子的面孔若正面看是那圆润而甜美的,而侧面又是那么玲珑 而单薄的,那么就不由得你不在岁月里铭记了。然而飞当然还不懂得这些将在岁 月里沉淀的东西,他只是想起了中秋的侧影,不停的看天。 可是那一天很长,那一夜也长,到了晚上十点中秋还没有出现在火车站旁的长途 汽车点处,飞已经把脚都站木了。火车站还是灯火辉煌,对面的广告牌嚣张而艳 丽的反复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天边的一轮新月细的象谁家项上的半圈银链一样 的纤细,在上海深夏的天空里几乎看不到,而飞是看了那么久的天空才分辨出, 或者说,才感觉出来的。 她去了哪里,她怎么还没有回来,她不是说7,8点就回来吗…… 越是没有答案的事越问个不停是女人的特点,还有就是恋爱中的人,和失去爱的 人。飞这三者都不是,然而他问个不停,他奇怪自己真的把中秋当妹妹了,或者 说,中秋就是一个让人想保护的人。他几乎快疯了,不停的问那回途的汽车里下 来的游客,苏州的路上可有车祸。甚至,他想买好明天早上的汽车票,亲自去苏 州。 还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呢? 到了十点半,一辆车子缓缓的开过来了,中秋终於在那群神情疲惫的人中间露出 了一张月亮似的脸。她穿得是一件桔红色的短袖,白色的长裤,整个人在黯淡糟 杂的广场上那么明亮著。不明白怎么看中秋的时候,你会不自觉的四周望一望。 好像除非有周围的真实,你不肯相信,这个人是真的。 她跳过来,拉他的手,“飞哥,对不起我晚了。”他倒笑了,不许叫“飞哥,好 像流氓似的。”然后就仔仔细细问她这一天玩的可好,路上怎么耽搁了,一路细 碎的问了,中秋才说被车上的人骗了一百块钱。他们和一个外地人打赌,故意让 我们看见他手里的铅笔是蓝色的,然后我们都压了钱,那个人一松手,手里竟然 是红色的。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一伙儿的。听了这话,飞突然轻松了,好像这样的 一个骗局实在是他预料的千百种中最无伤的一个。好了,回去吧。中秋却看出他 脸上的疲惫,拉著他要去路边吃点夜宵。 上海的夜的街头,比北京似乎干净许多,也许是因为市中心的那些顶旧的楼都有 打光的灯,那建筑物都如美女打了粉般的细致光洁起来。大概是担心了太久,飞 完全的松懈起来,一个人再不说话,慢慢的走。中秋却不知累得在后面拿著那小 西点店里买下的巧克力奶,晃晃的在后面一路的哼著歌。 她哼著歌,   我是你闲坐窗前的那棵橡树 我是你初次流泪时手边的书 我是你春夜注视的那段□烛 我是你秋天穿上的楚楚衣服 我要你打开你挂在夏日的窗 我要你牵我的手在午后徜徉 我要你注视我注视你的目光 默默地告诉我初恋的忧伤 这城市已摊开她孤独的地图 我怎么能找到你等我的地方 我象每个恋爱的孩子一样 在大街上琴弦上寂寞成长 撜獬鲜狄丫露赖牡赝迹以趺茨苷业侥愕任业牡胤健飞猛的一回头, 在路边梧桐树大叶的阴影里,那个唱歌的女孩子诧异的抬头望著他,那长发的轮 廓和上衣桔红色的一点反光是那么的温暖。 这温暖让他在以后每个路过梧桐树的夜晚不经意的思量。 那首歌响起的时候,也成了伤。 其实这世间没有什么是特别属於你的东西,怕的是那样一个奇妙的瞬间,有什么 奇妙的东西把它定义了。成了灰烬,或者伤。 (5) 七月的上海清晨,空气象水洗过一样。 毕竟这里是南方,北方姑娘中秋想。 飞走出男生宿舍楼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正在传达室年的大柳树下转圈,那身影 是蓝色的,长裙。似乎是没有闲来无事的在那里晃晃的摆动的走,头是前倾而底 垂著,正对著脚尖,而那脚尖却是翘翘的不著地,原来用了脚跟用了劲儿在走。 如果脚尖可以这样著地,那除非是不穿鞋,或者是穿平底的鞋子,在看那鞋是钱 色的,有几个小亮片映了早晨躲过黄浦江上雾气的阳光,随著步子一晃一晃的闪 著。 然后,飞认出那个身影是中秋。她很认真的在那里低头看著自己翘著脚走路,好 像是一只追著自己尾巴的猫。即使只能看见中秋长长的后颈,和两天垂在侧面的 麻花辫子,你也从双肩的弧线和脊柱的挺直,想象到那个小小的下巴大概抵到了 锁骨,而那嘴唇也因为专注而撅了起来。那整个晃晃的原地打转的物体是那么的 和谐和统一,飞看愣了,不敢叫她。 没有人明白,我们为什么会为一个细小的动作而震惊。也没有人明白,为什么会 为那样一个角度而砰然心动。很多女人是因为细小之处而可爱无比。好像你会把 初恋那个女孩跳动的睫毛凝记到78岁。 直到,中秋走厌了,还是那样用脚跟当轴的轻轻转过身,抬头,才看见飞。飞也 看清了全景的中秋,两条麻花辫子,一件月白色压了细线的蓝格的中式上衣,立 领,卡腰,半袖白色滚边,甚至前胸还斜斜的压了月白的盘扣,浅兰色长裙,衬 了一幅长腿细腰。中秋就一下笑开了,跑来说,“你看,我昨天在苏州买的,这 裙子还是丝绸的呢。” 然后她就喋喋不休的开始讲苏州河上的桥,苏州河里压了黑油布的满满走的船, 苏州的白墙灰瓦,苏州的姑娘怕晒黑了,每个人骑车的时候的时候都带了一个防 阳的袖子,飘飘的象蝴蝶的翅膀。她一边嘻嘻哈哈的笑,直到他们坐到学校附近 的一个早点铺子里,看到了撒了青葱和芝麻的水煎包,那些狮子林狮子的故事才 截然而止。她对著那鸡汤上海小馄饨一个劲的微笑,然后数那样一只蓝花大磁碗 里到底装了多少馄饨。吃著吃著,突然就直起了腰,双手撑了一下凳子,冲著飞 甜甜的一笑,两只眼睛也弯成了两条。摵贸裕 。她只说了两个字。 走出门去,斜对面是一个菜市场,周末的早上那里人热热闹闹的。中秋说我们去 看看菜市场吧,上海的应该和北京的不一样。 在菜市场的门口,有一个矮小的婆婆肩弯里挂了一个盖了手帕的竹篮,另一只手 上带了好几只茉莉花穿成的手镯,她远远的就看见了穿了中式蓝衣裙一脸小馄饨 喂的幸福的中秋,就向我们远远闻见了什么清淡的香气,就踱著步子迎过来了。 上海婆婆不会普通话,比比划划间就给中秋挂了两穿茉莉花穿成的花环,中秋在 茉莉的花香的包围中满脸都省了惊奇的笑,上海婆婆站远了看了一下也很得意, 又抓了两只茉莉花的手镯给她。 挂了两串茉莉花环,带了两只茉莉手镯,甚至领子上都别了两朵栀子花的中秋在 呢哝的市场走过的时候,就象一个挂了很多勋章的将军或者刚刚挂了许多珠宝的 公主或者王后,走的无比矜持。那些小贩从人流中看见中秋对许多蔬菜发愣的眼 神,都会高声喊一声价钱,可是象不认识上海蔬菜一样,中秋也听不懂那些沪语, 她摇头的时候,精明的小贩已经把价钱又以最努力的普通话又喊了一遍。中秋有 时候,走近去看些菜的时候,小贩们也都笑眯眯的翻给她看。 没有过上海的菜市场的清晨,你是不会知道上海的生气和灵活。那些蔬菜都有著 生命的明亮的颜色,南方的水灵。在那里人们都活得好像很认真和在意,那些笑 盈盈的面孔和讨价还价的声音里,甚至手拎篮子的沉淀中都是一些生命的痕迹, 没有一点颓废和放弃。 挂了两串茉莉花环的中秋就那样走过了菜市场,又上了公车,穿过了人民广场, 穿过了城隍庙,进了留园……一路都小心翼翼,轻手轻脚。 她问:“你看我象不象一个江南女子?一弯腰就可以采莲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对著留园一池的红色金鱼,没有莲花。下午6,7点的夕阳, 池水本来已经红了一半,这一岸又红了一片鳞鳞的真切。飞那个时候站在她身后, 而她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手里向池中洒著巧克力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