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程岁月 兰格格 我好象从懂事起就开始盼望长大了。长大了就可以有自己的钱,长大了就可以想 到哪里玩就到哪里,长大了可以自己说什么算什么,长大了就不用天天坐在教室 里。。。了。但凡是达不成的愿望,都可以把风筝放到很远的天空那样放到将来。 那时候看电视看多了,所有的美丽的姑娘都是18岁,所以我就把将来的里程刻到 了18岁。18岁的时候我要梳一条垂到腰间的大辫子,穿一件有红花的棉袄。到时 候还要有一个长的浓眉大眼,三进三城,会弹琵琶,会炸碉堡的哥哥。 那个时候我有一个很好的小玩伴,天天等我一起上学,而且他的课本永远整齐干 净不缺角少页。我于是和姥姥说:姥姥,我18岁嫁给黄奶奶家的小峰好不好。姥 姥想了想,说,可以啊,那你现在就每天帮他洗手绢袜子,既然你将来要嫁给他。 六,七岁时的我最讨厌洗自己的手帕和袜子了,一想这样要替他洗十二年,觉得 实在的不划算,从此就把这个宏伟的计划给忘记了。 成长的日子缓慢而无味,埋首各种考试,各种参考书,小说的我一抬头已经是长 大。18 岁的生日,妈妈带我到蓝岛买了第一只粉色的口红,而长大正如这只粉红 色的口红一样,让我难堪,我什么时候用这只口红呢,我怎么能涂上去好看而大 家又看不出来呢。我依然没有成为我梦中的淑女,我还是穿著短裤,光著脚干穿 凉鞋的在夏天北京的街道走来走去。我当然也有很多裙子,都是蘑菇形状,棉布 的。比我对淑女更有渴望的,也更有审美的,表哥常常在大街上指著身边飘过的 漂亮姑娘说,看看人家,看看人家都穿得是什么样的裙子,看看人家的长头发都 是在后脑勺的中部别个小巧的发卡,拜托了,你别老是编这样的小辫子了,什么 时候了还学小鹿纯子。我当然不气馁,既然18岁的时候我还没成天鹅,我可以等 20岁,25岁。20岁总可以了吧,我渴望著穿套装的样子,25岁总可以了吧,我到 时候一定找个人嫁了,可能还生个小孩。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学著和街上走的姑 娘们一样,还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学化妆,有大把的时间把女人的梦做的具体,再 具体。 18岁以后,开始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带著一些东西上路,丢丢捡捡,捡捡丢丢。 终于不小心走过了25岁的时候,象是午睡被人家推醒一样的迷惑而心惊。镜子里 的自己,和年少时希望的一样安静而带著微笑。我的白毛衣,我的牛仔裤,我的 洗干净的长发,我长成自己希翼的模样,我不会要求更多。但是,其它的,我的 其它计划呢,如果走过25岁的时候没有实现,我还有勇气说,没事,我还有27岁, 我还有35岁,我还有大把时间去学著做吗? 走过25岁,再问妈妈,爸爸点意见,他们都会说,你长大了,我们尊重你的意见。 这样的自由下面,竟有点被人遗弃的凄凉。 走过25岁,再说青梅竹马,一见钟情都有点牵强了,再想海誓山盟,天荒地老都 有点做作了。好象相亲,征婚,学历,人品的,挑挑拣拣才是成熟和认真。 走过25岁,再不懂什么,再犯点什么错,好象都没人可以原谅。18岁的时候,还 有人替你说,唉,她还小,不知道呢。这时候,他们会看著你,好象你不是弱智 就是假装。 走过25岁,就没有了赞扬。少年老成,年少持才而狂,都是因为你的年少,而 值 得表扬。长大了若是有点名堂,那是应该。长大了还没有明白,那就应该背一 个 甘为庸人,后知后觉得遮羞牌。 走过25岁,你的包里的化妆品应有尽有,即使平时不会把它们涂在脸上。好容 易 会用眼影刷,眉笔了,又要去理解防皱霜,眼霜是什么东西。你也知道从此刻起, 你要活到老而用其到老,一刻不敢分离。 走过25岁,忽然不知道自己脸上该挂什么表情。深沉看起来是不是有点邪恶,可 爱的表情是不是让人以为白痴。粉色的睡衣是不是应该丢掉呢,芝麻酱的颜色现 在穿起来是不是太早。 走过25岁,就没有了方向感。还没有做成的事既然今天不成,那么还会是那个 明 天?既然今年过去,又是未来的那一年。女孩不用30而立,那么27岁和30岁也 就 没有了分别。 过了25岁,再望前看,就象是一片海洋,青春的沙滩延伸到这里,了,剩下的 就 是海的漂泊 。一 片望不到头的海的面前,想定一个航标是如此的不易。再没有 一个具体的数字握在手上 了而是,将来,将来。再没有太多梦去放逐了,你知道该来的一定会来。 。。。。。。。 曾经,在莱茵河上看到两岸标的连绵不决的数字,有人告诉我那些数字是注释这 里离莱茵河的源头有多远,河水流了多少公里。对我们来说,岁月的河也一样, 有一个地方刻著我们的里程。走过刻著25岁那条线的时候我开始不知所措,有点 悲哀,不知道下面的那个里程里有个港口,可以把一些梦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