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泥时代 (1) 我认识飞的时候,他四岁。那时候他比谁都听话,老师让他把 手背在后面,他就背在后面,让他不要说话,他就不说话。 他想上厕所也不敢说话,结果他的椅子就开始往地上滴水。做 为一个老中班,我用梳著两只羊角辫子的小脑袋一想就明白了, 于是举手,指著他的椅子底下,说:老师,飞尿裤子了。 十分不巧,我和飞一路同了幼儿园,小学,初中,又总是阴魂 不散的碰到一起,他的这个把柄就一直是我对付他的锐利武器。 我们一直大小战役不断,大致如下: 大班我们在玩撉康磷ハ膳當的时候,仙女把强盗推倒在地, 强盗的鼻子就流了十分钟的血。其代价是我被关了一下午的小 黑屋,晚上他父母还到我家告状。 三年级,我们排路队回家,他用一根树枝挑了一个美丽的毛毛 虫给我看,我随手把那只五颜六色的,有两厘米长毛的虫子扔 进了他的领口。结果当然哭的不是我。 四年级,忘了谁和谁混战,我的头又把他的鼻子撞流血了。他 的父母又来找我的父母说这样,他就该落下病根了。 五年级,我和樱把他的书包抢走,扔进了女厕所。樱和我一样 长得聪明伶俐,又狡猾无比。我和樱因此成了好朋友,而飞又 多了一个天敌。 初中开始,因为他的身高的增长,他以为自己的战斗力也开始 增长了,开始对我和樱抛白眼。窝马上把他在中班撌匕迨? 件敻嫠叽蠹遥源蠹乙恢卵∷隽藫卫生委员?扫除不 用洒水),他马上收敛了好多。 事实上,人的第一印象太重要了。要不然我不会和他一直做 对,他也不一定总是我的手下败将。因为我们还有过一段不 错的友谊。二年级的时候,我们两个同桌,坐在全班最显著的 位置,第一排,老师的讲台底下。我和他都是大个儿,这样是 为了惩罚我上课说话太多,他的小动作太多(怀疑是少儿多动 症)。一般来说人要是落到同一个境地,就会惺惺相惜,我和他 也一样。那时候我还小,不懂得脸红,在老师的老花镜的眼皮 底下,还和他为了一个苍蝇翅膀眉来眼去。到了学期末,老师 把我和他一起赶回了家,因为我们是这样心有灵犀的都不带红 领巾。你知道上学被老师赶回家是什么滋味吗?就象现在老板 让你写PROGRAM而你上网聊天一样开心。我和飞跑到一个建筑 工地找出好多胶泥,玩的天混地暗之后,才把胶泥藏好,回了 学校。 以后,也常常故意不戴红领巾,可是三年级我们换了个班主任。 对我的诸如:普希金为什么死的那么早,杜甫为什么不在草房上 糊上胶泥,及我的理想是嫁给安徒生的言论,她听得倾倒,就 死活不肯把我赶出学校了。那一次也就成了我上学史中最光荣 的,最另类的一次。 高中,我和飞考入了不同学校。不知道是不是我对他过去十 年太凶了,还是他的古文背的太好,他在车站等车时碰到我 也不打招呼,只是:撛豆鄱豢山嬉矓。我在高中也 终于学会,摰兔妓衬繑于是欺骗了一批小男生给我写摯? 情的纯情诗斁菟档笔被褂幸慌炊耘桑衔也还淮壳椤? 要写也要写摷状嫉拇壳槭珨。 到了大学,飞就考去了南方,加上他家也搬到了什么新小区 除了一年收到他一张贺卡,我们几乎没见过面。我当然不会 惦记他,因为我的武功又提高到说话细言细语,和人说话先笑 再低头,身后就跟了一大帮想保护我的男生。男生真是奇怪, 小时候总是追著我叫外号(我至少有20个外号)扔石子,才几年 功夫,他们就改成追著我说好话,如果他们偶尔冲我的宿舍的 窗口扔石子,那石子上一定是邦了封情信。 大二的时候,我喜欢上了学校的学生会主席。那时候,他身边 已经有了一个上海美女。要是没有那个美女,我可能就没那么 痴情了,可是面对那个美女我的心肠就大大的坏了,我发誓一 定要把那个主席连头代尾的抢回来。我用了二年的时间猛追, 我身后的参谋换了一拨又一拨,她们给我编了撊茢 第三十六招就是斖痘乘捅。那个时候我就学会了用口红 和粉饼被人打扮成妖精,浪漫的一踏蝴蝶的文章也磨炼的炉 火纯青。可是我的第36招还没用,就输了。因为那个上海美 女也身怀决计,她会包黑芝麻汤圆。她不但会芝麻汤圆,还 会香菇素包,上海馄饨。她的不但会上海的馄饨,她的馄饨 还分大馄饨和小馄饨。我的心上人就被她纤纤素指,汤圆, 馄饨的给连头代尾的包走了。 因此在大学毕业以后,同飞再次相遇前,我妈妈到处和人家说 撐遗辞硌饺菘吹耐硎欤笱е惶噶税敫瞿信笥褦 她认为我和上海美女平分秋色来著,其实我知道,我占领过他心 的22%,目光注视的33%,上海美女另外33%,街头美女包括衣著 暴露者另外33%。 (2) 大学毕业后, 飞也回到了北京。半年后全班同学准备了一个同学会。 我又看见了飞,那个当初尿裤子的男孩居然也长的玉树临风了。我惊 讶他的变化,比我从没人搭理的傻丫头到一个33%回头率的敿偈缗當 还要大。我和樱站在一起,发现当年对我们的刁钻相当敬畏的男士们 现在对我们好象更敬畏了。吃饭的时候,飞坐的胛液茉叮恢雷? 哪个桌子。可是一开始敬酒,他就敬到我头上了。我开始是很摯空鏀 的喝了半杯,这半杯已经足以让我看起来面色菲红了,他还不肯罢休。 于是我和樱挤了挤眼睛,我低头整了一下长发的功夫,我手中的酒就 换成了樱的雪碧。飞转了一圈,很快就转回来了,他忙著敬酒,我就 不停的整头发,或者站起来拉拉裙子,而樱一杯一杯的向桌子底下泼 酒。这样他还一杯杯的敬,我就和樱忙著变戏法。到后来,樱发现他 是到我们这找醉来了,本来他和别人就是一杯对一杯,到我这儿就成 一杯对半杯,还是雪碧,他还专门敬我。 到飞有点高的时候,他就开始说日语。全班同学只有我学了日语专业, 所以这时候也给我了机会卖弄撌裁窗。鱿缦驴谝簦焙5揽谝魯 据说,他找了个学日语的女朋友,据说他这么喝酒是因为他的女朋友。 到大家都在唱卡拉OK的时候,飞和一个哥们就坐在外面的马路牙子上 唱歌。到我和樱跑到外面,想让风吹干我沾满燕京味道的长裙的时候, 就看见了正在哪儿唱什么撊浦溉帷!的对头。于是我非常友好的 走过去说:飞,你还好吧,有点高了,我请你吃绿豆沙吧。他果然上 钩,又用日语说,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还是我请你们吃吧。我和樱当 然又说,好吧,我们去买,你等著就好了,然后接过了飞的钱包。我 们发现这个小子工作半年已经有好几张硬硬的的卡片了,为了我的一 身啤酒的味道和杀富济贫,我和樱那天请每个同学吃了两支撀潭股硵 一只摽砂鄶。 那天,飞是给人护送回家的。可是我居然在2点接到他的电话,他说: 莫西,莫西,谢谢你的绿豆沙,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绿豆沙。。 我对著电话撐箶了半天,那边却没有了声音。真喝醉了,我看著那 条浅蓝色的长裙,有点后悔。 一个星期后,我和樱在东四街头又碰到了飞。那时我已经被樱拖的半 死了,她每家店都进,每个名牌都知道,每件她看著不错的衣服都要 试,试过之后都要砍价。做为她砍价的牺牲品,我的手上也挂了几个 摿郊的第二件。我明白有这么个挚友的重要性,一个月和她 这样逛两次街,就保证不用上减肥课也不长一斤肉,同时,钱包也一 样的苗条。这时看见了飞,他和一个长发女孩走在一起,樱尖叫:? 飞,你看,面包会有了,晚饭也会有了。敶雍竺婵矗歉雠⒌纳? 影很是娇美,我有点忿忿不平。我和樱笑盈盈的走到飞的前面,我拦 住飞:摲桑闶裁词焙蚧刮仪。繑 那天我穿了一件纯中式白底蓝花的短袖,一条宝石蓝的七分裤,一对 银亮片的凉鞋,头发也梳成了两条麻花辫子垂在胸前;总之我看起来 象个什么怪砀窀瘢蛘咝⊙净肥裁吹模霾幌蠛谏缁?虽然台词有点 象)。可是飞的女伴还是象见了黑社会一样睁大了一双圆圆的眼睛,一 脸的惊讶。我在意的打量了她一下发现她眉眼间竟和我有七分象,只是 那柔柔的模样是我怎么也装不出的。飞楞了一下,望著我,然后突然一 步跨过来,揽了我的腰,对他女伴说:撟隽宋遗笥鸭改辏鸵恢弊? 我要青春损失费。敹杂谘淦咎淼囊恢皇治蚁诺幕ㄈ菔曳⑾治? 欺负飞的时代可能是结束了。我叫到:撐沂裁词焙蚴悄愕呐笥眩繑 他笑笑的说:撚锥啊 我们和飞一起大吃了一顿,然后一起在暮色的北京街头逛。暮色中的街头, 有著浅棕色的色调,好象是冲了很淡很淡的茶叶,不很强烈,却让人觉得 安稳。风中的气息不是很纯净,有著各种白天残留的气味,好象从每个人 身上飘过,把气味和温暖搅到了一起。让人觉得真实,可亲。这种感觉是 你走在异乡的街头决对感觉不到的,就象是家的气味,让你永远的放松。 我和樱悄悄嘀咕飞和那个女孩的程度。我们碰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没有 拉著手,吃饭的时候也相敬如宾。那女孩总是用一种怨怨的眼神看飞,我 怀疑是我没有学过的一种功夫,因为那眼神看起来很是令人心疼。樱讨近 乎的说:你怎么长的好象有点象铃兰阿。她撇了嘴一下,说是吗,那我应 该去整的不象。我哈哈笑,你还要整容,那我也得去隆胸了。樱在旁边翻 了一下眼睛,狠狠的说:摵冒桑胰ケ湫浴然后我们笑做一团,在人 行道上比谁走得更象电影<青蛇>里面的青蛇白蛇。飞在一边说我和樱是 撌绞缗當十步以外看是梦寐以求的淑女,近了看原来是假冒商品。 然后他又很痛惜的看看那个女孩,说,你才是真文静,那个女孩象没听见 一样。 神差鬼使,从那以后我们竟常常会在一起玩。飞和樱工作的地方很近,所以 我和樱的约会常变成3个人同行。樱很心疼她男朋友,象逛街,SHOPPING ,剪头发的时候都不舍得她男朋友陪。等他们私会的时候,就把我扔在一边。 这时候,飞就总是和我在一起,我们有吵不完的嘴,我过去十几年的战绩几 个星期就输个落花流水。要是过马路,他就会拉我的手,要是他请吃了大餐, 他就要叫我摾掀艛所以我尽可能的请他吃麦当劳,真的让他请吃了饭,我 就在他叫第一声老婆的时候,在大街上把鞋子甩出去,让他去捡。如果他屡 教不改,我就会在过过街天桥的时候假装把另一只鞋也丢掉,让他跑下台阶 去捡。行人们看著他抱著一只银色的鞋跑上跑下,总是会看看周围是不是有 什么摄像机在偷拍,说不准是什么新版灰姑娘。我则一只脚著地,看他去捡, 一脸北京小哈巴狗的无辜。我发现和飞在一起,什么化装了,什么低眉顺目 都没了用。他说我装也没用,他对我知道个底儿掉。 (3)和飞在一起玩的时候,他很少提到那个看很文静的真淑女。有几次 飞正好接到她的电话,他马上把对我的一脸嘻皮笑脸变成一脸严肃, 而且只看见他点头,却不见他说什么话。我在旁边□慕的牙根痒痒。 很明显嘛,我怎么也欺负不了的飞,在那女孩哪儿,就乖成了这样。 不久,飞被派到香港培训,因为HSBC 要在北京开分行。他还是有空 给我打电话,反正老班有钱。我也终于撞了算命先生说本命年过后就 会出现的摪茁硗踝訑。 所谓白马王子,就是身材高挑,眉目清楚,名牌大学,有稳定收入, 总穿白色和蓝色衬衣,说话反应比较慢但决不白痴,自己也认为自己 无比美好,差一点就是李泽楷的的那种大龄未婚男青年。他每天下班 在楼下等我,我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和他手拉手去听音乐会。我又 开始乔装打扮,长发披肩,在他的注视下,脸竟然会奇迹般的红。我 喜欢看川端康成的日文原著,听老柴,看电视只看风光片和经典老片, 对那些在大街上就和男生打闹,踢鞋的女孩表示一万分的不理解。白马 很快就被我弄晕,诚恳的说他喜欢看我穿套装,最好不要穿高跟鞋(那样 他会看起来不那么高大),我应该去学学做饭,最好去系统学学家艺。 我一个劲儿点头,谁让我20好几了,快嫁不出去了。总之,你要是看见 我,整个一个日本连续剧的女配角,冷不丁说话还贤惠的象刘惠芳。 妈妈很是看好白马,要我考验一下他是不是花心。爸爸却大发脾气,说 现在这个年代,谁还学做衣服呢,他当年还给妈妈做了3年饭呢。然后说 最近看我越来越象纸人。爸爸管那些模特,掐著嗓子唱歌的歌星,新闻联 播的主持人都叫纸人,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夸我。 到和白马交往到第3个月,飞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一天晚上打电话到家,一 开口就叫:摿謇迹惚鸾盘ち街淮我蒙了! 撃睦吹拇繑 他说:撃阍趺从钟辛税茁恚繑  摪茁碓趺戳耍磕抢吹牡诙醮繑 飞在电话那头喘著粗气,好象喝了酒。撃俏沂鞘裁矗繑 撃悖繑我也生气了, 撃阍趺戳耍繑 撐医心憷掀牛 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撐沂裁词焙虼鹩耍课也皇敲看伟研继叻陕穑繑 撃悄阋彩俏依掀牛 他一定是喝了酒,这不是耍赖吗。 撚忻挥懈愦恚一崾悄憷掀牛颐橇嵌济唤庸N以趺词悄憷掀牛繑 他大概想了半天,说,撓麓尉徒游呛昧恕 我是给他气傻了,才会给他这样的话头。撃悄隳歉稣媸缗窃趺椿厥拢闶遣? 是疯了?? 他在那头,低声说,撍褪悄敲椿厥露さ南竽悖沂欠枇恕 随后电话挂掉了。 妈妈站在屋门口,看著我对著电话大喊大叫。我把鞋一只一只甩到墙上,对妈妈 说, 撜庀潞昧税桑嬲徽艺伊肆礁觥妈妈怔在那里说:摲赏玫陌ⅲ? 欢你,你也喜欢他。我说:撐沂裁词焙蛳不端恕妈妈一脸正气的说,懗踔校? 你的日记里说喜欢他。斘液莺莸奈艘幌卤翘椋业娜占抢镉惺裁绰杪枰幌虮? 我自 己清楚。撍蚕不段遥浚繑 妈妈这次有点迟疑:摳咧校男潘档摹撔牛? 什么信?斅杪杌厣淼剿奈允曳税胩煲鹿瘢浅鲆欢研欧猓胖匠隼矗锩? 若干 初中同学的贺卡,高中同学的情信,所有名字或字体象男生的统统落网。我看著 妈妈, 不知道是为她保护我的苦心哭好,还是笑好。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早恋的女生都没 考上? 大学,所有考上大学的女生家里都有这么一堆待平反的历史资料。我从里面慢慢 挑出 了飞的十封信,就象从土里挖出古董一样,我从记忆里挖出了高中时代,在等车 时候 他望著我的那对黑黑的眼睛。 有的古董,从地里挖出来时候依然是闪闪发光的,如果,它用的料很纯,又藏得 很深, 密封得仔细。 胶泥时代(2) 三天后,飞出现在我面前。他再不提两条船的事儿了,请我吃了顿大餐,也没有 再象 以前一样叫我摾掀艛。他和我在三里屯的一间酒吧里坐到12点,他知道了白马的 特 征,形象,十分奇怪的是我居然什么都对飞说,包括白马说要我去学做饭,包括 白马 说我小腿应该再细一点就好了,甚至包括白马吃饭的时候会发出摵簦魯声,很 象 小猪的细节。 酒吧里面乱哄哄的,烟味,酒味和香水味,还有很重的人味,这里的女性都是十 分的容 易区分,如果按我大学得过一个揂數耐臣蒲Ю椿挚煞治┑醮暗模吨? 文胸带 的女孩,穿黑紧身衣喷"香奈尔斖拷鹗羯塾暗呐樱褂械木褪窍笪艺庋┲? 不伦不 类套装,喝撟紨苏达水的女孩。抽细长撃Χ麛一类女性烟的,抽男性?55數模? 不抽烟的。涂深色,(紫色,棕色)口红的,涂鲜红口红的,涂亮粉口红(兰色,绿 色,银色) 口红的,还有就是象我这样看不出涂没涂口红的。而这里的男人们到不用太区分, 一概是 拿著手机,大声说话,看到每个女人都从头看到脚,再从手指头看到手提包。应 该 说飞除外,他只看我,他好象没见过我,一直的看,也许他没见过我这件敱ψ? 斕鬃埃? 也许他没看我带过有颗蓝色石头的项链,也许他没见我把睫毛弄的这么卷卷的, 假天真 上翘。。。。。这些都是白马喜欢的。。。其实应该说飞没见过我穿套装,带项 链,卷睫 毛。。他的眉头越来越紧。 12点,酒吧里的人声越来越喧哗,烟味越来越重,我们转到了建国门的撊? 种冰激淋敗? 这里对我来说就是天堂,而刚刚的酒吧就象是地狱,我对著冰激淋露出天使一样 的微笑。 这时飞才开始说话,他说他小时候和一个女孩玩过胶泥,他说他后来又回到他们 藏胶泥 的地方去找他们玩过的胶泥。那些他们一起玩的很柔软的胶泥,竟然变得象石头 一样的 坚硬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想带那个女孩回去看看那些胶泥,因为好象只 有他一 个人知道那胶泥变坚硬了,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胶泥变硬了,所以只有他一个 人的胶 泥变成了一块再无法改变形状,有著那个女孩的指印的岩石。因为那个女孩不知 道胶泥 变硬了,所以她的胶泥还是柔软的,可以捏成各种形状。他说那些胶泥埋在女孩 家东面 的第七棵槐树底下,他想带她去看,如果他知道那些胶泥因为时间变的这样坚硬, 那么 她的胶泥也就有了固定的形状。他又讲,他在大三碰见了一个和那个胶泥女孩很 象的女 孩,他非常迷惑了。他以为他又有了他的胶泥,最后,他发现,就算是同样的一 种东西, 都会有那么的不同。就算那个女孩是胶泥做的,也不是他的那一块。他的那块上 有她的 指印,也有他的,没法仿造。我从来没听飞说过这么多撐ㄎ镏饕鍞的话。他不停 的说, 期间被打断过9次,我一共吃了10盘不同味道的冰激淋。他每次买回新的冰激淋, 话也不 会断,象评书一样继续的讲。吃到第七盘我开始流泪,那时候他讲他错了,他对 不起那 个女孩,那个真的,很淑女的女孩。他还讲他最喜欢玩撐⑷頂的撜惩恋氖澜鐢这 个 游戏,很简单的游戏,他孤独的时候就会自己玩,一直的玩,一直的玩。 白马呼了我三次,没有回,妈妈呼了我三次,说要等我回家。 2点半,飞站在友谊商店的揚HLIPS數哪藓绲葡卤ё×宋摇N曳⑾质直ち艹? 的我 嘴唇发麻,冰冷的没有感觉。飞叹了口气,说,你真的一点感觉没有吗?然后他 就静静 的拥著我站在随著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街头,我迷迷糊糊的听见他说,无所谓,无 所谓, 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我想问他这是谁的歌来著,可是我好象睡著了,在飞的 胸前睡 著了,这是我和他交往20年,最安静的一刻,我好象真睡著了,梦见我跑到那颗 大树下 一看,发现我的胶泥也早就那么的坚硬了。天好象下了一点雨,偏偏都落在我脸 上了, 还有一点温热,因为我睡著了,所以我没敢再抬头看飞。 第二天,飞走了,我没有上班。 第三天,我提前下班就走了。白马走进我家的时候,我正带著一副大眼镜,头发 束成一 把葱状,穿一件麻袋式睡衣吃西瓜。我开门,白马问:撃憬憬阍诩衣穑繑他知道 我有个 妹妹,但是他忘了她正在广州上学。我说:撐揖褪牵窗伞他环顾四周,发 现我 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古筝拉,桌上也摊的不是名著而是机器猫。他最惊奇的还是我 的眼镜, 他问我怎么带眼镜,多深,他又说,象我这样的女孩应该穿绣花的真丝家居服, 而不是 早市就可以买到的麻袋睡衣。我没有飞快的跳起来去带隐形眼镜,去换套装,我 还继续 的吃我的西瓜。白马说飞找过他,说我很喜欢他,要他善待我,还说他很好,值 得信赖。 然后他扬扬得意的说,就是阿,象他这样前程似锦,又用情专一的男孩太少了, 问我什 么时候和他回外地的家见他父母。摷愀改父墒裁矗繑我问,摷薷业比灰? 让我 妈我爸看看?,他说。撐沂裁词焙蛩倒薷悖繑我从半个西瓜上抬起头看他。 撃悴蛔急讣薷遥繑他的眼睛瞪的象看见了什么怪物,撃憧嫘Γ挛也桓? 买钻 戒??我低头看我的拖鞋,左脚一只,右脚一只,都同样也没有绣花,我抬起脚 踢飞了 一只拖鞋,然后看著他:撐业比蝗险娴模豢嫘Φ模隙ǖ模俜种俚牟? 会嫁给 你。? 此后,白马打过很多次电话,有时候在深夜里。他想不通他这么出色的,暗恋者 无数的 人,为什么会失败。我再没有心思打扮成日剧女主角了,几件重金购买的套装扔 在了柜 里。一段时间里,飞再没了消息。我也玩起了撜惩恋氖澜鐢。我还学会了上网, 我叫 摻耗嗬蓟〝。 过了三个月,我收到了飞的一封信,里面有张请柬,说二个月后,他和真淑女要 举行婚礼。 定于,9月18号,兆龙饭店,萧湘厅。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33个小时,给自己编了33题,题目如下: 1)如果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真品存在,价钱也不贵,他还会不会要赝品。 2)如果一个人要结婚,他为什么要提前两个月零12天发请柬。况且他现在还应该 在香港。 3)如果一个人爱一个人,20年不变,那么3个月会不会变。 。。。。。 到了最后,题目就变成了: 31)如果飞收回请柬,真淑女会不会自杀。 32)到底是应该嫁给知道自己一切优点的人,让自己变成几乎偶像的人好,还是嫁 给知道 自己一切缺点的人好。 33)如果我有了小孩,那么我能不能保证不告诉小孩他爸爸小时尿过裤子。 我准备去找飞,到香港也好,到哪里也好,我准备告诉他,娶我很容易,一个胶 泥捏的戒 指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