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右脚,前后,前前前 兰格格 冬天穿的厚厚的绒托鞋上各顶了一只银色的星星。常常在穿上,脱下的时候对它们细瞧,希望可以分出那 一只是左脚,哪一只是右脚,每每徒劳。于是在行走之间就会对着那两只星星作茧自缚的想:如果左脚上 穿上了右脚的鞋子那么还算不算左脚,如果左脚穿过的鞋子又穿到了右脚上,那么它算左鞋还是右鞋?年 少的时候,爱和一帮女生,男生在操场上摆长龙,一齐喊:左脚,左脚,右脚右脚,前后,前前前。。大 家一块踢踢,蹦蹦笑成一团。现在一个人在客厅里,面对想不清的问题,分不出的左脚右脚,突然想起这 个游戏。“一只脚步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我也搞不清自己是不是每次踏进了同一只鞋。其实, 我如此斤斤计较的不是那个哲学问题,而是。。。。。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出错了脚,拐了另一个方向,终 要错过。 那一条长龙里,该出左脚的时候我出了右脚,该向前的时候我退了后。于是,命运就错了一拍,如DNA的 一环的异变,生命就不再完满。 大概是18岁的时候,听一个叔叔讲述他参加恢复高考后第一次考试,高分考进了重点却分配了一个不是他 填写的志愿。一路读下来,到了博士,做了课题主持人,依然是对这个行业梗梗于怀的不喜欢。我在一旁 叹息,“有时候就象走路,一不小心进了岔口,拐了一个弯,这方向就是一辈子也改不回来的了。” 他 吃惊着我的早慧,然而就算我们早早知道了这个道理又如何呢?我们避免不了行路中的疏忽,我们无法预 知错误。连鞋子都会分不出左脚和右脚,我们又怎么选择路呢? 一旦错过,便只有头可以回望,而无归路。 那一夜,预报说狮子座会有流星雨,十二点了还有朋友打电话恳求我一起去看;说是很壮观,说九十年才 会有这么一次。我坐在床头打了几个哈欠,不是和我爱的人,不是为了许一些美丽的愿,为什么要我在冷 风里等到早上三点呢?九十年才有一次的?我知道这也算一种错过,但是对于不是自己的,自己不在意的 东西,再美丽,再难得,错过又如何呢?于是喝饱了牛奶蒙头大睡,任那夜星坠如雨。 睡醒了,想起了一则寓言。说,一个英俊的青年为了生计在路上奔波,走累了就在一棵大树下歇脚,也就 这么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路边走过了一对想找继承人的富商夫妇,一个没有子肆的国王,一个想传衣钵 于人的智者,一个美丽得如鲜花般开放的姑娘。他们都前后在大树下驻足,看到了在树下熟睡的青年。他 们都爱上了他英俊,正直的相貌,而且都许了愿。富商夫妇想,如果他醒来我们就把所有家产传给他;国 王想,如果他醒来我就让他作我的儿子,未来的国王;智者说,如果他这时候醒来我就把我的智慧倾囊而 授;而美丽的姑娘想,如果他这个时候醒来我就给他我最美好的爱情。然而那个年青人就是在所有人走了 以后才醒来。醒来以后他大踏步的向下一个城市走去,去找他的生计,他的未来,他完全不知道在他熟睡 的时候他其实有过垂手可得的未来。这个寓言其实是说的是:如果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你就永远不会 悲哀,还会和从前一样快乐。可是是真的吗?难道不知道的错足之间,就了无了遗憾吗?也许,对那个年 青人是的,然而对那个美丽的姑娘呢?对那个年青人来说,他对梦中的姑娘无从而知,即使有一天真的恍 惚间有一个面容侵袭,也不知道那里的仙踪入梦。而那个美丽的姑娘呢,也许那一个熟睡的面容那么的深 刻,恋恋不舍的走过了还是记得。第二天又去那棵树下寻找,第三天又在树下等待,也许要等很多日子才 可以淡忘,也许到很老的时候还象会想起那么一个熟睡时的天真面容。我们都知道,那些天上掉下来的财 产,那些天上掉下来的权势,不会长久。。那么一梦之间错过的幸运也就不用痛惜。而爱情,确是一蓬没 有在地上画好落脚点的降落伞,就象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那一份见面似曾相识的缘可能是一生的所寻。这 样的错过,好象会让人痛到没有心才好,恨到没有日出才可以平息。 对于在乎的人和事物,其实存于心的都那么简单。只要是喜欢,就会喜欢的天昏地暗。没有什么挑剔和选 择了,好象什么什么都是我可以宠爱的,都是可以包容的。于是小的时候,屁股后面就表弟表妹跟了一大 群,有好东西也分了,有责骂也跳出来要顶了,所以个个都说最喜欢和我这个姐姐玩。年少时候,很多没 有课的下午也是给嘴谗的弟弟炒鸡蛋,做红烧肉那样度过的。好象到长大了,这种不讲条件的喜欢也成了 一个缺点,有人说好象喜欢的有点委曲求全,不分好坏。可是,对于爱不是全凭于心吗?不是要全顷于心 吗?到最后,这种全心全意也终于被钉子钉得全是伤孔,再支持不下去了,也愿意看它象日落时的沙塔哗 哗的全倒了,一点痕迹也不肯乞求。有就是有,没有且无。就是这样的,两种鲜明的态度,如果知道有那 样一个错过横于心间,没有全部的爱了,没有全部的付出了,没有面对面守候了,怎么心甘? 如同,你 知道那个最完美蓝月亮的一晃过了,你怎么能平静的立在窗前对一池碎星而不思想?鉴于那种爱恨的简单 ,就最恨了错而不得之苦,时时回顾,我怎么丢了一个梦想,一个幸福?我怎么这样有心而无力的在路上 游荡? 于是在那棵大树下,我们看见了那个熟睡的年青人。聪明的人,在那个时候就把青年叫醒;丰富的人,走 了就去寻找一棵更大的树;迷茫的人,看过也就忘记了。。。。只是有一种固执而不聪明的人,会守在那 里,弥补一个错过的机遇。日日守着,数树上春天的平凡花瓣,看树上夏天的茂密的思念。好象这样又成 了另一个寓言“守株待兔” 。且浪漫一点吧,神说,有一只美丽的兔子曾经来过,曾经在这个树下火石 雷电的一闪。。。于是那个傻傻的农夫就开始傻傻的等候。这个比原版的更加愚蠢,那个真正的农夫且得 到过一只兔子,所以守护。而爱情的农夫,等的却是不知甘或苦的一份想念。 于是,这个待兔的故事又转换了场景,地点。原来是一座叫蓝桥的木拱桥,说好了那个心上的人会来,可 是一场洪水就那么把一座桥一个不肯放弃的誓言冲走了。那错了一个点,过了一个钟,一个眨眼间误过的 我赶来,怎么能不痛不欲生。那一座蓝桥和那一个人,一个梦间冲走了,也就不知道错过的痛苦。而那个 后来赶来的人呢?那个心中明白失去的是什么的人呢?那个洪水冲不去的人呢?那个无法忘记的也无法回 头的人呢? 那个人在地上踢踢踏踏的跳,一辈子玩,左脚,左脚,右脚,右脚的游戏。 一辈子研究,哪一只是左,哪一只是右,到底是那一只出错了。 到底是那一步慢了?到底是那一个转弯,错过了一座蓝桥? 左脚,左脚。。。前后,前前前。。。。 兰格格 FEB 13,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