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 

含儿和他是在网上认识的。含儿在加拿大，而他在北京。 
他很风趣，而且一开始就对含儿象一个大哥哥：含妹妹，有谁欺负你，
告诉哥哥，有我呢。含妹妹，有什事尽管告诉我，谁让我是你哥哥呢。
知道他其实有好几个“妹妹”，含儿还是把许多事告诉他。学校里的
教授很差，公式都会写错。学校里的小男生总围着自己，好象自己是
中国人就要做他们女朋友。 

含儿发现自己很喜欢他了，喜欢看他和别人在聊天室里吵架，骂人骂
的七转八转，还不露生色。 

而他常常在聊天室里等含儿，一见到她就会送她一朵玫瑰花。
他们互换了E-AMIL地址，
还有ICQ
他给她一天一个E-MAIL
他和她一聊就是一个通宵。
他们恋爱了。 

他的工作是常常出差，到各地去维修他们公司的机器。他几乎每个月
要出3次差。每到一个地方，他就四处找网吧给含儿写信，或是去聊天
室找她。他去过各种网吧，喝咖啡的，买啤酒的，肮脏的，有人打架
的。。。。有的地方太小，他找一个晚上也找不到一个网吧。含儿也
就无法知道他在哪里。而且，有很多他去的地方，含儿听都没有听过。
他说他四处飘好象一只风筝。含儿也觉得他是一只风筝，离的那么远，
她却觉着安心。因为有一根线，那根线是相通的INTERNET，而且握在
她手中。 

他们就这么交往了一年多，了解了对方的点点滴滴。他知道含儿有一头
长发和一双大大的眼睛，含知道他爱穿淡棕色的T-SHIRT 和衬衣。 

含儿是和父母一起移民到加拿大的，去年夏天含儿毕业了，她不顾父母
的反对，买了张机票飞回了北京，飞到了他的身边。 

直到和他一起回到他的公寓，含儿才发现一个这么熟悉的人对她来说竟
是个完全陌生的生命。当含儿坐在他的房间中间四处张望的时候，她发
现一切陌生的让她恐慌。 

他吃过饭会往沙发上一躺，而不去散步。
他把吸过的烟灰弹到刚刚喝过水的杯子里。
他会把袜子向卫生间一丢，明天再穿上
他晚上不淋浴，一个星期才洗一次澡
。。。。。 

就连他亲吻的方式也和含儿想过千百遍的不同。当她躺在他身边的夜晚
她会觉得异常的孤单，一切都和她想要得不同，她把自己丢在了一个陌
生的世界里。她会想起古代的新娘，她们是怎么学会和一个陌生人一起
生活的呢？
其实也不完全陌生，他知道含儿用5th Avenue   香水，含儿知他
爱吃硬的桃子，可是。。。 

一个星期后，他又出差了，去了福州。含儿松了一口气，想整理一下
心情。他有到网吧去了，含儿用着他家里的电脑。他告诉含儿福州的
天气与风景，他们发现竟没什么可聊的了。 

不久，含儿找了一份外企的工作，他还是常常出差。含儿有时还会去聊
天，用其它名字，碰到他，他再不会问：“我等的人有没有来？
我等的人有没有来？” 而且又认了好几个“妹妹”。他好象到
外地也不着急找网吧了，只会给含儿打一个电话。 

含儿觉得，他和自己一样的失望。 

含儿又想起，他说过他是一只风筝。风筝如果不飘在天上，就不是风筝了。
近距离的捧在手上，它可能只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或是一片纸。近距离
的捧在手上，没有了动感和生命，那根线再也无法和他相通，再也无法牵
动他的灵魂了。 

在回国2个月后，含儿搬出了他的公寓。
她觉得，她有理由恨聊天室。她再也不去聊天了
 
2001-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