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风雪皆飞花 快四月了,卡城离春天还远。   站在一千多米高的白雪覆盖的雪山向下看,满山的白雪和不落叶的松柏树,天 上飘下来那些纷纷扰扰的雪花。那些雪花来属於落基山脉上的低低压眉的云,饱满, 湿润,仿佛有一种清晨海洋的芬芳。一刻的驻立中,叹了一口气,爱花的我是怎么 到这样一个没有春天花朵的地方来的。   昨夜给爸爸打电话,问他北京的春天可好。他大把大把形容北京的玉兰花开的 有多灿烂,就象用糖果吸引那些馋嘴的孩子,说快点回来晚了可就看不到了。毕竟 是知道自己的孩子的,他知道我在北京的那些个春日,整天游荡的都是和谁热热闹 闹的开在枝头了。新华门两侧的那些玉兰树,樱桃沟的木兰园,颐和园慈禧最爱的 百年紫玉兰,玉渊坛里的樱花树,北海湖边的那些艳红碧桃,还有校园一角的大片 紫丁香,向阳山坡上摇摆的浅兰野菊花……春天的北京,应该是绿树红墙壁蓝的琉 璃瓦,我爱的那些人那些街道那些花,是不是还好呢?   从小,那些花草因为细节的明媚让我迷恋,因此记得很多花草的名字。每每在 各个街头巷尾相遇,然后轻轻含笑,说:你在啊。好像是我和花之间最亲密的暗号。   用过一个叫“铃兰” 的网名,有人问,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花?那不过是一种 小小的草花,花开成一串兰紫色的小铃铛。来到异域的第一个春天,看著这里干净 而空旷的春天,心里是空空的。这个时候,在邻家□前看见了这样的小小的一颗蓝 紫色的铃铛花,竟然开放的和家乡的一样,心里突然有的全是有人惦记的温柔。就 象我从小长大的那个女孩子,快年的朋友了,偶尔想她,在MSN上一笑:宝贝,还好 吗。那边回答:还好,还爱你呢。有一种朋友和花朵可以陪你到白头。   但我仍在意裙裾的洁白   在意那一切被赞美的   被宠爱与抚慰的情怀   在意那金色的梦幻的网   替我挡住异域的风霜   这种叫铃兰的花朵就代替了百合成为了这样一种随我天涯海角的花朵。   ALBERTA的草原气候是不适宜娇嫩的花朵的,那些有后花园的主妇们把种花当成 这样重大的面子工作来作。早早的到温室买花苗,“维多利亚日“以后再移入花园。 那些花到夏天才灿烂,却因为精少而不太好看。倒是那一次在学校山坡上发现了零 零散散的仙人球的花朵,干燥而朴实的样子,象温顺的小动物一样蹲在石头和枯黄 的草丛旁。还有就是市中心,那些店铺悬挂的鲜花的花篮。市中心的一个原石建造 的咖啡店,大大的复式窗和两个开著喇叭花绣球的垂挂花篮,还有一个吹萨克斯风 的艺人……那简直是一个小小的欧洲。   一个小小的欧洲。据说每个人每棵树,都是有家乡的。我因此怀疑,春天的欧 洲是花儿的故乡,她们装了花仙送给拇指姑娘的透明翅膀,在夜里唧唧喳喳的飞越 了重洋。记得那一次,飞机刚刚跨过英吉利海峡的时候,已经被窗外的大陆迷住了。 地面是被分割成各种色彩斑斓的小块,深绿,浅绿,淡绿还有嫩的红,暗色的红紫, 空气湿润看见低空的白云,小型飞机穿梭的如此繁忙。那景色和你初在加拿大登陆 俯视的白雪青山,在北京上空的尘雾中等待降落是完全不同的。那些大块的色彩里 有花田,葡萄园。等你走上街头,发现街道的中间开满了黄色的喇叭水仙,开满了 紫罗兰,大片的长得结实从容象平民孩子一样的郁金香,甚至那些艳丽的罂粟花, 还有一些蔷薇科的爬满墙壁围栏的花朵……你会象灰姑娘头一次进入了王子的殿堂 一样的目瞪口呆。感觉著美在这里被挥霍著,奢侈的让人心疼和嫉妒。   难道不是吗?那些在这里当宝贝卖的粉红,浅紫色的风信子,有一盆就可以让 你的屋子芬芳一周的了。而在海牙,那些花是成英亩英亩的,那些香气和著海风飘 来的时候,到你的指间,唇边,到每一丝头发…仿佛被花宠著,比恋爱都美好。还 有欧洲的精灵郁金香,你看过了那样小小的一把,每朵都拇指大小的小淑女一样的 花束,在这里她们却是从家里的最骄纵任性的孩子,热热闹闹的艳丽的无遮无掩。 看见孩子般的天真会让你更爱一个人,不是吗,对郁金香也一样。   经历过那样的花海和芬芳,经历了这样离乡的花和思念。这里的5个多月的冬天 就太乏味了,尽是苍白。   前几天,和自己住了一年多的室友毕业论文的公开讲演,她早早的发给了我一 个贴出去用的广告,说已经预定了一个400人的会场。因为是会议是开在中午的时候, 我也不能赶过去,所以就买好了一份礼物提前给她。可是那一天的早上,经过她的 门前,她站在那里问:“你今天还去吗?” 我愣了一下说:“对不起,月底了,很 忙,就不去了。”她的脸色一下就暗淡了。出了门,我就后悔了,想著她两年的辛 苦,想著我们都举目无亲,在闲暇的日子里相互依赖。就在那个中午,请了假就奔 向花店。12朵珍珠粉色的玫瑰和四,五束白色的满天星,晶晶亮的玻璃纸,用婴儿 脸颊色的粉色缎带。捧著这样重重的一把,在中午阳光下等轻轨。才想起,这是我 平生第一次这样卖花送给别人,心里有一种很隆重的心情。抱著那一束粉色的玫瑰 上了轻轨,走过城市里那所大学,所有的人都侧面看我,还有一些人那些轻轻的冲 我笑。看眼睛里都是□慕和温柔:原来宠爱是被鼓励的,送给别人花朵的时候,自 己也一样美丽。这样简单的道理,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后来,我的室友说,在那样精神紧张的过程中,偶然看见我站在会场的最后, 站在一束粉色的玫瑰之后,她的泪一下就盈了眶。   这个时候,在大家都谈论春天的来因和去向的时候。在一个雪花还飘满天空的 时候,想起了这样的许多。春天好像还远,好像我这样俯视脚下的冰雪的山坡,不 知道怎么滑到山脚。然而,雪花抛洒的时候,闻见清晨海洋的芳香,无端的又想起 了曾经在那座古堡里的一棵梨花或者桃花树,走过的时候,风正好吹过,那些花瓣 落了一肩一头。我怔在那里,象现在一样不知道此时是不是上一世那一个注定的时 候。   雪花飘落著,是我没有见过的饱满和湿润。   有一个声音念著:春日游,杏花插满头。   那一肩一头的全是记忆的芬芳。   有的时候,我们拥有的不是我们的所有,而是我们所爱的。   而是,我们所祈求。   兰格格   MAR 29,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