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美女 若干年前的一个下午,和弟弟坐了公共汽车去看了场电影,电影的名字叫“罗 马假日”跳窗逃跑的公主剪了一头长发,穿著衬衫和大摆长裙坐在广场上吃冰淇 淋。从那个炎热的暑假下午起,就爱上了短发,那样瘦削的肩膀,和平坦的胸部, 好像跳窗而出,和把长发剪断都成为了一个少年自由自在的理想。 剪短长发的时候,那个小店的理发师问公主:你确定要剪断这些长发吗。 一脸的可惜。 电视里看过另一个短发的精灵,“音乐之声”里的音乐女教师。短发,金色的 有短短的刘海,穿一条蓬蓬的多层布裙,手舞足蹈象猴子一样和孩子们吊在树上。 穿布裙剪男孩短发的女子,应该是不怕黑夜和孤单的,因为那短发把整个面孔那 样勇敢的全都展露了给你。后来,将军带著新婚的小妻子走回了那座七个孩子排 成一排的宫殿里。婚后的家庭教师装在玲珑有致的套装里,和那个时代的女星有 著同样吓人的细腰,我就不再认识她了。因为,那样的短发应该属於布裙,粗糙 而温暖的。像田野上的羊齿植物,有著嫩黄色的花瓣。 最深刻的爱上短发的是在“人鬼情未了”黑暗里,音乐响起,有微弱的灯光打 在莫莉线条细致的侧面;她一头短发没有什么憔悴也没有零散,长长的脖颈就那 样挺立著。她伸出双手,尖尖的指尖,爱人的身影就在明暗里从指尖穿过了。心 在那一刻突然的抽紧,在那瞬间你会感觉著爱情一生不可得的绝望。爱情在那干 净简洁的发型里,走的这样孤独而高贵。滚滚红尘里,林青霞在逃难的人群中也 向秦汉伸出的一只手,同样的姿态,她的短发却是凌乱的满脸的迷离和沧桑,生 命也就这样流离失所了。生离死别,我看不得别人一瞬间让心死去。 因为喜欢那样的从容和倔强,到了加拿大不久,就把一头长发剪成了莫莉的发 型。很多人拍拍我的头,说:加拿大的冬天是很冷的。我用了很厚的一条围巾过 冬。 然而短发却不是那样无偿美丽的。唐人街经常看见什么地产的女经纪人,什么 谁家的太太剪的短发,总有些是那样极短的,还根根翘立,有些点染了些红色, 或者黄色。那样的短发下的人,无论是在购物还是出席什么仪式,都是精神抖擞, 眉毛睫毛一丝不苟的,可是却常常让我默念,千万别让我看见眼袋,上帝,千万 别让看那双下巴。可是眼睛还是那样的寻过去,胃必定疼一下。什么时候短发成 了斗争岁月的武器,并充满了那些女人不服输的智慧和勇敢的时候,那真让人感 觉到老了会有多可怕。我宁愿看老TINA TURNA穿超短裙裙露出长腿,毕竟离面 孔和眼睛远了一些。或者我宁愿看慧敏玉女的长发,你知道如果没有清纯作底, 低头拨一下长发还可以把眼角的岁月掩成娇羞。根根都那样短小精神的短发,总 是让人无处可藏的。无论是那点矫揉还是岁月的风霜。 后来,曾经那样高傲的露后脖颈的黛米蓄了长发,踢著长腿跳起了脱衣舞。玻 璃镜里的美人就那么哗啦啦碎了。毕竟不是每个美人都有项羽在乌江自刎的勇气, 谁也舍不得在最美丽的时候割腕而去。如果童话故事些到“从此公主王子过起了 幸福的生活。” 的时候还不肯收笔,若干年后,你会看见曾经美丽的公主涂了深 色眼影穿了黑衣,变成了一个刻薄的王后。这样的时候,我只好把短发的莫莉和 长发的舞娘当成了两个人。 而头发总是疏于护理而长得很快,好像岁月习惯推著你走又拽著你的身体的某 个部位。而拽著我的部分的是头发,两年的时间它们又撒了一肩。回家的时候进 进出出,弟弟都看不下去了。他说,姐,长头发很土,去剪一下吧。是的,长的, 直的,黑的头发,好像和一棵树从春天长到秋天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耸耸肩赖皮 的说,没钱。弟弟说好,去剪头发我给你钱。坐到理发师的皮椅子上的时候,那 个理发师又问了第三遍:你真的要剪吗?这样的一把长发。一愣,就象想起了多 年前看的那个电影里理发师对公主的长发一脸的可惜。岁月如梭,原来对你的长 发珍惜的最后一个人都是一个陌生的以发为生的人。 然后喳喳的声音贴著耳根滑过了,什么东西象水一样落了一地。那个公主吃著冰 淇淋看广场上异国的阳光,那个孩子开始在异乡的街道里成长。 又过了三年,一天走过市中心的一家银行的时候,突然看见反光的墙壁上倒影 出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子。走过,又退回来,的确是自己。心里就开始惶惶不安了, 无论头发是极短或者太长,都给人一些怪异的感觉。大概总是有点格格不入,好 像是要人群中走出半步的那个。也许真的是忧愁的女子头发长得会格外的快,就 象匆忙的男人总是胡子拉碴。其实每次都是将长发一下剪到最短,好像走过恋情 那样固执的不肯回头不肯半点犹豫。然而这一次,却惆怅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 样结束这一头长发。 这一次少了些把头发剪到发线之上的勇气。或者是怕,剪了成了短发,不知道 什么时候还有长发到腰的闲情了。 有一天,如果连剪发都左右为难的时候,那 么你不是太老了,就是已经失去了跳窗而出的勇气。 美女之所以短发,是因为她们还年轻。 兰格格 重新编辑於 2002-10-1 10:1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