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之苍天变了心 (一) (铃兰)雨落在伞上是“叮咚”的声音,有点空,听见这个声音我就无端的快乐, 虽然我知道,身后的书包湿了,脚上的细带凉鞋湿的黏黏的。走进地铁的大门, 我把浅兰色的伞摺下来,用力的甩上边的水珠。一个穿著脏的发黑衣服的老奶奶 走进我,“闺女,给点钱,给口饭吧。”翻了前兜,后兜,一共有一张2毛,一 张5毛的纸币,全掏出来给她。她扁了扁嘴,“这一点还不够买一个煎饼呢,闺 女,再给点钱,还没吃午饭呢。”再翻,再翻,把书包也转过来,我说,“没了, 真没了,你也不要学校的饭票。” “这一点还不够一个煎饼呢。。。。。”我发 足狂逃。 (橡树)雨落在伞上是“蓬,蓬”的声音,在震动,听见这个声音我就无端的高兴, 虽然我知道,裤子湿了一半,脚上的凉鞋有两根带子已经开胶。走进地铁的大门, 刚把黑色的伞掳下来,伞上的水珠一条线的又全滴向了断了两跟带子的右脚。一 串从兰色旋转的伞上甩出的水珠又落了我一脸。兰色的伞,后面一张明亮的脸。 一个有点味道的老太婆走到我和这张明亮脸的中间。那张脸开始微皱了眉毛。她 在翻兜。有点味道的老太婆说了些什么,TMD我怎么什么好象也听不到了呢。那 张明亮的脸,皱紧了眉毛。她又翻兜,再翻,转过身又打开书包。她好象说了什 么,我听不见了,然后荒荒张张张的朝地铁里面急行,她有一条长长的松鼠尾巴。 随著她的转身,光线一下暗了,我终于听见那个老太婆在念叨:“这一点还不够 一个煎饼呢。。。。”我发足狂追。 (橡树)她上了一节车厢。我也挤进那节车厢。她对墙上的广告挤了一挤眼,我对 著那个广告露了两次牙。她往车的前排一昂。我不由的向前方晃了三晃。她忽然 对著黑糊糊的车窗一笑,我看见那个车窗里的反光,傻了。 (铃兰)下了车,走上站台。一级一级。我听见笛子的声音,在楼上,在空中,在 每一个发梢上绕。象跟著魔笛,我站在那个吹笛子的中年人面前。中年人有点落 魄,只微微的抬了一下眼皮。他脚下有一个盒子,我开始翻兜,我的七毛钱呢, 我早点省下的七毛钱呢,我想起了那个老奶奶的煎饼。一个深蓝色的身影,走到 我和那一片七彩的笛声之间,弯腰,一张纸样的东西落下去,笛声怎么乱了,那 个深蓝的身影起身冲我这边一笑。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绕在我头发上的音符怎么都 乱了,霹雳啪拉的一个一个往下掉,霹雳啪拉的,一个一个的,掉,怎么是下雨 了?怎么浅兰的伞旁边多了一把黑色的伞。 音符乱了,怎么是霹雳啪拉的,一个一个的,掉,怎么我细带的凉鞋旁边,走了 一对黑色的大鞋。一只鞋上怎么断了两根鞋带儿。 (二) 他对我说,那个不是笛子,是箫。横为笛,竖为箫。 我对他说,那个曲子不是“冬雨”是<怨苍天变了心>。 第二天,他等在地铁口,向我借磁带。 第四天,他等在地铁口,还我的磁带。 第六天,我发现他在地铁大厅走著圆步,哼著走了调儿的<怨苍天变了心> 我只好一遍一遍教他唱: 如果让我遇见你, 而你正当年轻, 用最真的心换你最深的情, 如果让你遇见我, 而我依然年轻, 也相信永恒是不变的曾经。。。。。。。。 两年后夏季的一天,我在写完高考卷子的最后一道题后,在桌子上一口气写了 7个他的名字。 三年后冬季的一天,我和他在地铁口相拥著取暖,我的指尖是冰冷的,可是他 的 唇是热的。 六年后秋季的一天,我把自己灌醉了,我轻轻舞著,我在他的小屋里轻轻的转圈, 我在他的怀里轻轻转著,我在疼痛里睡著了。 为什么教一首歌要教那么久呢。 (3) 我可以想象夏天的风是蓝色的,虽然这座城市里的那一条江是昏黄的,虽然这个 城市的人们的脸上大部分是有些暗淡的大理石颜色,就象是矗立在那条江边的银 行所用的整块大理石。我想那是因为他们把所有的蓝色都寄于了抓不住的却可以 自由飞翔的风。 可是我是蓝色的,和他们不一样,因为我可以在自己的心里飞翔。我立在那里, 穿著蓝色的长裙,蓝的风从机场的自动门一开一合中飞进来,吹动著长裙外罩著 的那层轻纱,那纱从浅至深的蓝。多少年以后,有人告诉我,立在机场大厅里凝 视的我是一幅画。多少年以来,再也没有人见过更动人的画。如果我知道,那一 刻,我己是蜕了青涩,又没有被伤心吸去水分的-------一朵兰花。 如果那一刻,如果是画,一定是一幅水彩画。因为我的眼里噙著泪,世界的颜色 都开始晕开了,中间是我和他。他站在我的对面,和身边的两个大行李立成了一 个三角型。那两个大行李箱里,是他一遍一遍帮我收拾,压紧的衣物。那个自己 的凉鞋开胶了也不知道的大男孩,竟然会一遍一遍帮我把塞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压 平,压倒最小。到最后,爸爸和妈妈也放手了,由著他去打理。来机场的一路上, 他似乎不会了说话,就是一寸也不离开那两只大箱子。他这样离我二米站著, 却 还一手牵著一条行李的拖带,固执的不肯用推车。 父母站在我的身后,妈妈挂了许多泪的脸靠在爸爸的肩膀上。象天下所有的有 一 个妙龄女儿的父母一样,在我小的时候他们百般担心我被胡同口的哪个坏人拐跑 了,当我长大以后他们有提心吊胆我会被哪个街上的混混骗去。对于我的另一半, 他们作著比我更多的王子梦。六年的时间百般阻挠的他们也终于认输,这个叫 橡 树的男孩是他们赶不走的。 我的成长过程竟然是他们伤心的过程,他们发现我终究会离去,就算不是为了 哪 一个人,也会为了一次远行。。。。。。。。 (4) 爸爸妈妈一起给了我一个拥抱,我的泪水和妈妈的湿成了一片。我突然看见了 一 片粉红的窗帘,妈妈给我缝,在风里一掀一掀的抖动,帘外是落雨的声音,树 叶 轻轻飞旋而落的头晕。 回身,橡树站得离我更远, 没有声音也没有表情,我向前迈了一步,他突然惊 醒 般的说;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我看著他从湿漉漉的水彩画的中心跑开,因 为 我的诧异,时间似乎定了格。那一刻他的抽身而去,好象成了以后的恶梦。我 呆 立在那里,用力的用手指绞了绞垂在胸前的那一撂头发,疼痛是真的。 (橡树) 我逃离了那一片泪水朦胧,我知道不可以在他们面前哭。她站在那里象 一 朵兰花,曾经在我怀里的那种柔软,现在因为几步路的距离变成了冬天的阳光, 依然温暖,却感觉遥远。我把我最美的梦放走了,因为我说你希望做的,就是 我 愿意给予的。可是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受得起?我冲到了机场的小商品部,红著眼 睛说:小姐我要两瓶雪碧。我终于知道自己惧怕的是什么。 (铃兰) 一个人走过,。50分,又一家人垂首的走过,1。5分,人们和行李断断续续的走 过,拦住了我的视线,橡树呢?我回头看看爸爸妈妈,说我去一下。放下手提的 行李,我向他走的方向追去。 在一根柱子的前面,我站住,张望,大概人群中有太多双哭红的眼睛,竟然没有 人多注意我。一双手从身后抱住我,确切的说是一只手,和两瓶雪碧。他紧紧抱 著,不说话,我静静的立著感觉著他的泪,从后脖颈上如露一样滴下。一千个晕 旋的时刻,6年飞过的云朵,在我的背后很温暖。我猛的抽身,回头,埋首与他 的胸前,紧紧的紧紧的抱著,闭著眼睛。想抬头的时候看见他花白的头发,和淙 淙的皱纹。 他的声音很哑的说,兰,这是你喜欢的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