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浮尘看北京 //如果思念是架钢琴,那么我已弹得十指血迹斑斑 如果思念是把银剪,那么我已用目光把东方望得只有雪花的碎片 而没有边// 他们说北京现在风沙越来越大,他们说北京人心越来越浮躁。 可不可以拨开那些风沙,看一看北京。 看北京是要坐在一张红木原色的太师椅上的,背景是一树百年的白玉兰和一所民 居四合院的灰色片瓦,你当然不能忘了十月才会有的飞著蜈蚣风筝的天空,视线 慢慢升高的时候,又会被飞翔的响著鸽哨声的鸽群压回地面。于是你看见一群光 了膀子的大爷们在胡同口那里头扎了一堆的下棋,从突然冒出来的那一挥胳膊一 声“CAO ” 里,你知道,这原来是北京。 前两天,看VANESSA CARLTON的“一千英里” 的MTV,她坐在钢琴一路走一路 弹的走过了很多街道,陌生的人群。总在想,用一种什么样的道具抬著我们走过 大街小道去看北京?黄包车配压低的礼帽?8个人抬的清官大轿?红旗,夏利, 还是铃声清脆的二八自行车?好象还是红木椅子安上四个轮子的走最为好。还记 得那个侯宝林的相声吗?讽刺解放前电影人说话的字正腔圆“先生,您去哪儿?” “我去东四牌搂。” 而北京,是不用压低嗓音说话的,无论是如何开腔都掩不 住那种天庭饱满的庄严,就如同上海的夜色掩不住的一种发梢儿卷曲的灵活和妩 媚。 北京在我,除了那些喧哗的街道,找不到方向的前门,挤满了人和包裹的北京旧 站。还有很多沉静时候,需要拨开浮尘来看。小学读书的学校是一所部级小学, 两层的灰楼,青色的瓦,屋檐下有些古典的描花,甚至连楼梯都是很庄重的棕色 木柄在尽处浑圆成波浪的弧度。那主楼后面是一片榕树,夏天开满一树的粉绒绒 顶尖嫩黄的花处处芳香。后来,在北京的各处,哪怕是公园里都再没有看到过那 么成规模的榕树林,再没有看过那么茂密的粉绒花。据说,那楼,那榕树都是建 国五年建设的,那同一时期建立的一批学院,科研院校,国家部委都是灰砖,中 式屋檐,应该是遵循著当时梁思成提倡所保留的“建筑的民族形式” 。朴素,大 气,庄重应该是建国后的北京。如果地质学院的主楼和它前面的毛主席汉白玉雕 像还在,那么你便还可以感觉到那时期典型的沉静。心中的北京,其实是由这样 学院,这样的部级机关的压成了一些脉络。除了故宫,颐和园,北海的金碧辉煌 和逼人的气派,除了四合院里的风土人情和悦人的散漫,现在的北京沉积著是各 个角落里那些灰砖小楼的底蕴。当长安街上的外交部,推了那灰色小楼,又盖起 了一栋样式平庸且戴了个绿顶的楼房的时候,我看见了一种气质的没落。如同皇 朝的没落,那是一个以大智的朴素为内蕴的没落。也许,那种找不到一个支持点 和姿态的迷乱,是现在的北京。 北京在我,除了那些越来越多的广告牌,闪闪发光的高层建筑,越来越堵的二环 三环。还有许多沉静的角落,需要拨开浮尘来看。年少时,常常在周末到中国美 术馆去看画,楼上楼下的展厅可以让你消磨整个下午,在闭馆前坐在那个小小的 游廊,看那几杆竹子和院外川流的人群,心中有一种朝圣者参拜后的宁静。美术 馆的东侧跨了街道就是中央美院的附属中学,而路南就林立著很多美术用品商店, 水粉,画笔,油画刀,画夹,我想北京没有比那里再全的了,不知道现在那些商 店还在不在。美术馆向西一直延伸到北京,那条街道充满了人文色彩。路边有些 看似无利的书店,还有一条叫做皇城根儿的民间市场。那条街一贯没有太多行 人 的,走于中,你会感激北京还在这片闹市中给你留了一街的文静。这样的街道 还 有不少,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静下心来体会北京。我的一个朋友说,他“朝圣” 的 地方是白云观,每次有了什么不开心在那个古道观的夕阳下坐一坐就好了。那么 北京应该有很多地方可以躲避车马人喧。从后山小径爬进香山,从101中学的小 门 走进园明园,从中科植物所走进动物园的鸣晴岛,爬八十里山路寻鹫锋山腰的 一 个玫瑰园。没有石子铺路边走边挑著那些拦了路的红叶,坐在园明园后山上看 那 一山的金黄的银杏儿叶,清晨在鸣晴岛捡落了一地的紫桑荏儿再伸手喂那色彩 斑 斓的玻璃金刚大鹦鹉......如果你爱上了一个地方,清风拂面,一山的芳非,一园 的 波光淋漓都是你的。 我无法暗藏那些眷恋,因为我是那么清晰的记得北京的那些蓝天,那些明媚的 鲜 花。总是有太多的地方让我象猫的一藏就藏一天。海淀的图书城,每个出版社 都 有一个小小的门面,那里好象一个寻书的天堂指尖在那些崭新的书上滑过有一 种 干净的快乐。北图的光亮的桌面,海图很高密的书架,朝图好象全是闲书吧, 一 个阅览室的一半摆了全是报纸。很多闲书就是那样玩耍著看晚的,太高深的无法 记得了,只记得在海图借过张爱娟的“海水正蓝”,在朝图无意翻了王小波的 “黄金时代”,一个懒洋洋的下午在校图书馆里趴著睡了一觉,醒来有一个不认 识的男生对著我笑.......在这边读书的时候也喜欢泡图书馆,因为整个学校是镶在 几座山梁上的,从图书馆最尽头的那个角落望出去可以看见联绵不断的温带大陆 草原性气候下的山峦。远远的望,就会想起生命中那么多个在书间桌前突然冥立 的时候,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时刻眼前的景像却完全的不一样。 在生命中那么多个美丽的时刻,长安街上的最早开放的玉兰花,中山公园的兰花 展,樱桃沟深深浅浅的桃花,玉渊潭夹道的日本引进的长柄樱花,颐和园那两棵 百年的紫玉兰,北海公园临湖的墨色碧桃,谁家庭院一架的和蜜蜂缠绵的紫藤, 哪家庭院盈盈一片的紫二月兰,湖边山坡上一坡向阳的白白的萝卜花,哪个角落 里会唱歌的几串铃兰,.......如果你爱花,你会叹息北京街头花的比巴黎街头店家 挂的花蓝还要奢侈,比荷兰的大片花田到要金贵,一丛花树竟然有三种花木,先 开的连翘,怠慢的紫白丁香,恋爱长跑的风华月季,不管多少人流,多少车辆扬 起花叶上一层的浮土,她们一开就是沸沸扬扬的一个春天。 在你心中爱过的人,爱著的事,总是象玉一样的温润而剔透,听不得人们说它的 不好。而对于一个那样思乡的人来说,你会分不明白,你到底思念的是那屋檐下 的亲人,还是那街道,那夜色中的一轮月光。如果思念是一种病,那么那它就就 很多的病因,我的思乡病里有道病因叫--北京。 一颗心可以大到盛下一座城,一颗心也可以盛的下一个开花的清晨。不管她们说 我多么的不象一个北京姑娘,不管我说话是不是有“儿” 字音,不管我是不是还 记得团结湖的丁字路口往那儿走。我也得梳洗的整齐,穿件素净的兰裳黑裙,展 开温暖的目光带你看一看北京。 在一把原色无漆的太师椅上,我带你走些我心上的地方。那个小小的角落,那 栋 穿了“中山装”的楼房,那夕阳下一个安静时候。吹开汉白玉的栏杆上的灰尘, 拨开二环路边一朵小花的浮尘。 想让你看一看,我心中的北京。 兰格格 AUG 10TH, 2002 后记,星期四“发表”的时候,我说对不起,我选了一个很大的题目。 这次也一样,北京是一个很大的题目,每个人看起来是不一样的。 就当是通过一个带著高原风沙走进北京的孩子的眼,就当是在那个都市里成长 女 子的眼,就当是通过一个思乡游子的眼。就容许我看得和你们不一样吧。 北京,我的很多信息都落后了。很怕听她们说,海淀影剧院已经推了重修,展 览 馆前的路也修好了。 有一种丢了家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