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战事

(一)
烽火直达天际的时候，是一种庆贺。我们终於可以测试命运了，在北方雪花乱飞的
时刻。
也许是测试勇敢，我仰著脸。

马蹄是和著羌笛入梦，寒冷而脆。我想念你，因为想念去年的春天。

马蹄是沿著潮湿青石板的路，踏了几瓣杏花的江南。垂于鞍前的有盘云的香袋和玉
翠。
马蹄沿著坚硬的冻实的黄土，踩矮了几棵未倒的稞草。垂于鞍前的是墨钢短刀和长
剑。

合了梦的时候，有人问，为什么马蹄声和马蹄声不同。

(二)
你说过你是战士，因为要面对鲜血和征战，我容忍你的谎言。
只求你对死和爱诚实，也不要流泪。

夜是坚强不屈的，从不多言。请准许一个女子的灯下那些香气弥漫的累赘，不过是
想听你声音，哪怕是风传递的誓言。
没有请你留我在身边，虽然想和你的狼烟一起令而天涯，用北方的干脆。

我偶尔是一个战士，在相遇后，红袖繁乱回奔了三十丈撤退。
给一个地界让回旋战马，给一个月下四目而对。
当然有美貌的从容，而一个女子的武器不是刀或剑，而是忠诚和柔情似水。

(三)
是没有盔甲的，当你落马与人贴身而战。
是没有盔甲的，当你落入一个春天的阵脚，总是想低头浅笑，为你那么远远的频频
回首。

满天的雪片要怎么整理才可以带回江南。你说你过了那座关的楼，每个人都想让你
喝醉再战。满湖的红鳞要怎么收集才可以寄去疆北。我说我还好啊，每个人都不知
道我怎么计算时间。

也许诚实是可以救赦的，可以得到宽恕。
突然站立在那里，背对满天的烽烟。兄弟，我没有武器了，只有自己。
或者是兄弟们一起逃跑，逃个生天，有雪花和红鳞。
或者是，我死在你面前了，没有了盔甲。
比你勇敢，所以坦然。

(四)
征战是从何而来又从何而去，金戈铁马又留下了几个英雄。
所谓唐时的剑和宋时的弓浸透出锈色，全赖粉纱小扇扑蝶的那阵清风。

酿成蜜的桂花是向下落了，而狼烟向上迎著北风。
心是求你落的，而命由江水东征。

然后你说那些你苛求的不一定会来，那些必属於你的你不必在佛前叩拜。
所有因而果果而因的尘缘里，我想问我是应该遇见你，在现在还是未来。
我是应该想念你，是无痕的还是表白。

究竟是从何而来又从何而去，北钩的寒月总是照著残缺的城垣。
有些命是不必问的，怕千百年烽烟散尽了以后；
绢衣素素的，你还不来。

(五)
然后我浅笑，抬手，一朵兰花是初开的，在铜镜里绰绰的苍白。

从古镜里看新绞的额面，从陈湖里照今天的楼台。
你说不可太透的又不能不看个大概。
於是疾驰而来的尘烟，远而近了，我仍不愿意回头，问个明白。

捻一朵兰花之笑，渡不过沧海。



赘言：
征烟和战乱没有那一次不是血迹斑斑。
无论英雄和正义。于一个个体的百年来说，只有爱才有永恒而言。
为此，我宁愿偷生。

兰格格

FEB 18， 2003



Edited by - 兰格格 重新编辑於 2003-2-19 13:1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