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个人才不会绝望 这个时候觉得两年多以前上网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对於那场战争,和SARS的关注已 经成为每日上网必查的功课。疾病死亡人数在不停上升,战火中孩子流血滴眼睛, 甚至到那排装成行李的女婴,那种窒息般的沉重是风花雪月不能负担的。 在英国读书的DOME给我发来一串战争的图片,午休的时候打开看,有什么在胸口腥 腥的堵住,再没有胃口吃午饭了。她的信件上写:“尽可能多的发给更多的人,看看 战争是什么。”在香港的朋友给我写信:“JOY,你知道香港的失业率吗?我每天要带 口罩去上班,一些学校关闭了…你知道张国荣吗,他从一家饭店上跳下去了,我是 十多岁就听他的歌的…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再没有希望。” 这个刚刚28岁已经考过 了特许会计,在BIG5会计事务所作审计的男生,这个刚刚买了一个公寓,又交了一 个很NICE的女朋友的应该是春风得意的男生,怎么在信中读到了那么点绝望。早上 去星巴克喝咖啡的时候,一眼看见了当地报纸头版大新闻照片,一个带很大口罩只 剩下一双悲伤眼睛的老年人。新闻照片下面写著:*城中国耆英会主席因为惧怕SARS… 心中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悲哀,如影随行的不能逃脱。 因为这种恐慌,在周末主动给父母打电话,爸爸在那边非常兴奋的声音,好好好, 我们都好。读书以来养成的习惯,都是她们打电话给我的,即使是我有了收入以后。 所以爸爸那边就惊喜著,大肆渲染著北京的春天,说玉兰开著,心里就有了一片白 花蓝天,红墙壁瓦。然后,妈妈又打过来电话,说:不要担心,没有问题的,大家 都好,大不了她可以给我做上10个口罩寄过来。早上又开始大肆的撒电话的网,电 话那头昏昏欲睡的好朋友除讲象连续剧的最新剧情的帅哥的故事,又讲了她的周末 要去放风筝,然后说:回不来没有关系,我会给你空投一些春天的漂亮衣服过去的, 那些什么菌等寄过去也都死光了。衣柜里那些超级时髦的衣服一般都是这个朋友买 来寄给我的,所以周围的人会发现我娇艳的不象平日的自己。超级忙碌的她偶尔发 E-MAIL,会落款:爱你的,FOREVER。 再次电话放下的时候,心里已经快乐了许多,总是有人让你知道这个世界比你想象 的平和许多。也总是有人让你爱著,也爱著你让你不能自私的绝望。 他们反复说著,那个象蝶衣一样美丽的男子放弃了金钱和名气,轻轻的一坠是因为 感情的纠葛。我却在觉得那一刻,他深深陷入了绝望。人经不起反复追问自己:“我 老了吗,还有人爱我吗,我是不是还有希望。”如果那一刻,在最深层绝望的时候, 有人在他想飞翔前的一刻,大声的喊一声他:“你知道吗,我一直爱著你。” 他还会 象梨花一样飞散出去吗?如果那一刻,他也在乎的一个人,站在那里伸出手,说出 “我会好好爱你。” 他还会那么绝望吗?他会落泪吗?如果落泪,那便是他还不舍著, 还有希望。 听歌“直到世界末日” 的时候,总是听到泪水满眶。我知道我们注定都有分离的一天, 有参商永隔的那一刻。那一刻,你会不会让我知道,会不会让我问“你爱我吗?” 我 知道如果有那一刻,我问了你答了,就算桃红被风吹的乱了满天,也没有了空来空 去的绝望。我会微笑著的。也有过那么一次,公司拉火警的时候突然感觉非常的不 祥,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想:如果生命到了最后一秒,我最想见到的是谁呢?心里 想写一张纸,关于我银行里那点可伶的钱,那点可以当嫁妆的小首饰;然后要列一 个长长的名单,列下来,还有谁谁是我爱著的,即使失散了消息也一直没有变。 9.11后有一个流传的故事,说在世贸大厦工作的银行家意识到危险后打的最后三个 电话,一个打给他助手,一个是给了他的律师,最后一个给了他远在乡下的妈妈, 母子间最后的对话是这样的。“妈妈,我爱你。” 年老的母亲回答说:“孩子,我也 爱你。”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灾难来临的时候,真心的爱一个人,并被爱著的。 这个世界就充满了眷恋,也就不愿道别,也不需要道别了。即使被迫的离开,心中 也多了安详。 这些天来试著找那些很久不见的朋友的消息。也开始认真写中文的信,而不是简短 的英文敲打几句。开始整理电话通讯录,看看谁的名字给遗漏了。问朋友们好不好, 他们总是回答说:我们也在惦念你。 这些天来总是给别人讲春天,也发誓要好好的爱别人和自己。要好好的告诉别人自 己的喜欢,也好好的告诉爱的人这个夜晚作了怎样的红烧肉,百合绿豆汤,告诉爱 的人发炎的智齿怎么样的会疼到头顶上。告诉爱的人,敲打这样的文字,我流了多 少泪。因为爱著一个人,一些人,心中才温柔的伤感,却不绝望。 我给香港的朋友回信,人类有很多臭毛病,然而因为他们还有爱,就有希望。 兰格格, APR 5th, 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