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9.11后一年的加拿大 去年9月11日我刚刚在一家公司开始实习，那天早上天很阴，同事们在办公室穿来 穿去，烦躁无比。我侧耳听到的是一些零星的碎语，说哪里的机场又被关闭了。 到10点钟左右，所有可以接触到内部网的员工都收到了一封由公司总裁用英文和 法文双语发出的公告。大概的看了一下，公告说：公司在多伦多和蒙特利尔的分 部已经停止办公，员工也全部遣散。经过一个小时的会议认真研究，安全部门已 确保在卡尔加利总公司的员工可以在半个小时内全部撤离，因此决定继续卡城总 部正常办公，请大家安心，并谢谢大家的协作。我开始觉得有什么非比寻常的东 西发生了，可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事先想象，甚至事后相信--是这样的一场人类灾 难。 仅仅一个星期后，我就听到一个在多伦多作数据库分析的朋友失去了工作。据说， 当时很多准备休假的中国人，尤其是从事IT行业的中国人都把休假改了期，因为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明天会发生什么，后来的故事大概全世界都已经知 道了，美加的经济滑坡，高科技股票大跌，电视和报纸里频频使用著一个词 “RECESSION” 通货紧缩。 美国世界贸易大厦的5000亡灵，美国各处数千个彻夜哭泣的家庭，阿富汗无辜的 平民妻离子散，尸痕遍野的灾难，9.11带给我们的绝不仅仅是那么多。10月份起， GM公司首先推出 “0” 利率60月长期贷款买新车的促销，Ford公司和 DaimlerChrysler紧跟其后，日本汽车可伶巴巴的也举起了“0.9%”利率的革命小旗。 加拿大本土百货BAY和ZELLARS和美国的“SERARS” “WAL-MART” 打开了折 扣促销的大战，整个零售业市场一片混乱。所有大公司都开始了裁员计划，也开 始了2002年度的万分谨慎节流紧缩的预算；他们的第4季财务报表都上了 BUSINESS版，成了人们最爱研究的新闻。 听说公司里有人出差宁愿开车十几个小时也不愿意坐飞机了，去美国出差也再不 是什么肥差了。邻居间传说的都是说谁家谁家的孩子在世贸上班的，结果9月11号 那天刚刚好不舒服请了假没有去，说的人一脸荣幸，听的人仿佛遇到了什么神话。 那人的大福大命估计从此可以在身前身后至少流传几代而无人能比。12月的时候， 一个在美国的朋友给我寄了礼物，当天在电话里大骂，说他的邮件被美国警察在 邮局全部拆开，礼物纸全撕了，又必须把卡折起来从新包装。据说，2001年圣诞 节的美国草木皆兵，即使寄圣诞礼物的人们在邮局排成了长队他们也要一件件打 开检查炭疽菌。想起在“星岛日报(加西版) ” 曾预测近十年心理医生将成为比牙 医更热门的职业，因为美国已经产生了9.11恐怖分子恐惧症群。圣诞节期间，所 有持外国护照的加拿大移民要去美国都要办理特殊手续的签证，而且绝大多数都 被拒签。后来有一则新闻，说是一家印度人想去美国渡假，因为手续不全所以想 开车偷渡加美边境，引起了边境的一阵混乱。 那些日子里人们的恐慌绝不是愚人节的玩笑。当时我负责一部分应付( Account payable)工作。除了货款，运输费，那几个月，常常收到的是很高金额的边境等候 费。据说，开陆运货车的司机在美加边境等候安检，平均要等候24个小时。圣诞 节而后的一天，我们公司的五楼突然宣布戒严，几个出口，包括安全门都用黄色 现场条封起来了。从玻璃门看出去，看见五楼的主出口站了许多满身戒装的皇家 警察。同事们面目严肃的说：“很荣幸，他们认为我们收到的一包粉末是拉登寄 给我们的。” 我正在问那么炭疽菌是不是真的能造成人死亡是不是和爱滋病差不 多，一个面容美丽的女警察拿著本子走过来让我填写基本资料，还要写一个亲属 的名字，她解释说：“这个名字是为了，如果你到了医院我们可以通知你的亲 人。” 整整两个小时，我们都呆在一场恐慌中。你知道等待死亡的判决要比立即 死亡可怕的多。同样的，在世贸中死去的那些人们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怖分子的恐 惧，而活于世上的人们却因了他们要担当目睹死亡和惧怕死亡的苦难。等警报解 除的时候，我听见一声苦笑，突然在一瞬间悟出，生命真的如此脆弱，也许在哪 一个角落的哪一个阴谋里就会失去9.11告诉我们这绝对不是悲观的想象。 而今，距9.11事件整整一年的时间，让我们看看9.11在我们生活的环境里改变了什 么。一片愁云。IT业已经不再是热门的专业，狂跌不起的股票和疯狂的裁员，新 到加拿大的中国移民都选择会计和金融做为转行的专业。加拿大也于2002年修改 了移民法，从前相对宽松的对华移民政策现在已经改的非常苛刻。有人失业，新 毕业生一年也找不到工作，作为加拿大失业率最低的阿尔伯塔省的石油工业城市 的卡城失业率也达到了6%(阿省为5%)。七月，背著全汽车业谴责而不得不取消0 %利率的GM公司，又因为市场的低迷再次回复0%利率贷款，这次再没有那么大的 喧哗声，大家都知道没有产值和利润对一家GM那样的公司意味著什么。加拿大政 府强加给各行空公司二十多元的航空安全税，对长年亏损的AIR CANANA和整个 加拿大**航空无疑是雪上加霜。人们开始预测加拿大铁路运营的客运发展，于是 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的股票在去年十月底开始上市至今已经增长30%，人们已经不 相信股票了，但在9。11以后把养老金的宝压在铁路上，只能说明他们对航空工业 的极端不信任。零售业依然一片混乱，从来没有过的全店50%折扣，第二件减价 75%的促销，你甚至可以在品牌专卖店里买到10块钱两双的鞋子。人们在逛商场 的时候依然是满面春风，只有市场专业人士知道，这样的市场真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所有商家的残酷竞争，到最后却只有销售额而没有利润. 这就是我每天在加拿大看到的，我相信每一个生活在加拿大的人对这些数据和现 象都会比我看到的还要多。因为对投资失去了信任，周围的朋友都拿出存款来买 房，至少房产是不动产，不会让人们再次经历在股票和期货上的一失万金。 人们避免谈论9.11了，那是一个很沉重的伤口，摆在那里都会疼。也如同最深的 伤口一样，你偶尔跟他们说，你要出远门定机票，他们会说：那么远，你只能坐 飞机了。不经意间已经开始替你害怕。 前两天，房东到我们的公寓里等候另外一家人的搬迁。看见去年我去欧洲带回来 的纪念品，他很平淡的说，下一次你出门一定要在包上插上加拿大枫叶旗。问他 为什么，他说那样可能会为你躲开很多可能的恐怖分子。因为毕竟枫叶旗意味著 中立和和平。 也许，从9.11一年里，我们得到的不光是经济的衰退，和市场的低迷也许在这一 切一切之后，真正的百姓们更加推崇也更加体会到珍贵的是房东说给我的那两个 词----中立和和平。 兰格格 AUG 19，2002 (请勿转载)